察觉到这一点,陈念紧绷的身躯才一点点缓缓松弛下来,悬在半空的心也轻轻落地,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可心底的滋味,却愈发复杂难言,五味杂陈交织缠绕。
她暗自懊恼不已,满心都是遗憾与不甘。
今夜本该是圆满温存的一夜,是她卸下半生矜持、甘愿沉沦的一夜,是久违触碰温情、得以缱绻相拥的一夜。
偏偏造化弄人,偏偏在最关键、最动情的时刻,葵水突如其来,硬生生斩断了所有缠绵,打碎了所有的温柔与期许。
若是没有这场意外,此刻的两人必定早已彻底温存,必定早已圆满了今夜的所有悸动,不用这般半途而止、意犹未尽,徒留满心的空缺与遗憾。
可偏偏世事难料,无可奈何。
可懊恼归懊恼,心底却又悄悄滋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与悸动。
身后男人温热的怀抱、安稳的臂弯、掌心踏实的覆握,无一不是极致的温柔。
活了这么多年,她独居半生,清冷半生,从来没有这般被人紧紧拥着、稳稳珍视的时刻。
从前的夜晚,只剩空荡冰冷的床铺、孤寂清冷的月色,从没有这般饱满温热的触感,从没有这般心安踏实的依偎。
这份被人放在怀里、妥帖安放的充实感,是她人生头一次真切体会,陌生又诱人,沉沦又贪恋。
纷乱的念头在心底翻来覆去,缠绕不休。
加上夜里残存的淡淡酒意萦绕四肢,又恰逢癸水来袭,身子本就带着几分疲软虚弱,心绪几番起落之后,紧绷的神经渐渐疲惫,眼皮开始微微发沉。
没有了紧张的忐忑,没有了极致的躁动,只剩温柔的包裹与安稳的暖意。
陈念轻轻蹭了蹭身下柔软的被褥,乖乖蜷缩在杨欢的怀中,任由他稳稳拥握,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最终抵不过身心的疲惫,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了温柔的梦乡。
怀中佳人彻底安稳沉睡,绵长轻柔的呼吸轻轻拂过杨欢的手臂,温热软糯,撩人至极。
杨欢清晰感知到怀中人彻底放松的睡姿与平稳的气息,心底悄然轻叹一声。
今夜于他而言,着实难熬。
从白日里被席一悠频频撩拨、惹得心火躁动,到夜里与陈念缠绵缱绻、情动深沉,几番起落,心火反复翻涌,硬生生忍了一次又一次,压了一遍又一遍。
好不容易情至深处,却遭遇这般意外,彻底中断了所有温存。
怀中拥着身段曼妙、温软诱人的陈念,指尖触着她极致柔软的弧度,心底的燥热依旧隐隐作祟,可他心知肚明,眼下这般境况,终究什么都做不了。
床榻最内侧的席一悠,醉酒沉眠,睡得极致安稳深沉,对外界的一切动静全然无知,半点清醒的迹象都无,自然也无从谈及半分温存。
左右皆是温柔佳人,偏偏受制于天时境遇,只能安分相守,克制自持。
杨欢缓缓收敛了眼底所有残存的暗涌与燥热,轻轻调整了拥抱的姿势,小心翼翼稳住怀中沉睡的陈念,生怕动作过大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一点点压下心底残存的躁动,平复纷乱的心绪,让心神彻底归于沉静。
屋外是隆冬寒夜,北风凛冽,寒气刺骨,哪怕屋内有地龙,门窗紧闭,也隐隐透着丝丝寒凉。
他自身修为深厚,寒暑不侵,席一悠亦是傩神面具的传人,不惧寻常严寒,可陈念只是寻常凡人肉身,体质柔弱,经不得深夜寒气侵袭,加之葵水缠身,身子本就虚弱,最是畏寒。
心念及此,杨欢抬手轻轻拉扯被褥,细心将厚实温暖的棉被往上拢起,严严实实地盖在陈念身上,将她的肩颈、腰身尽数裹好,密不透风地隔绝了深夜的微凉,护住她一身暖意。
确认她睡得安稳暖和,他才彻底放下心来,缓缓闭上双眼,放松心神,试着沉入睡眠。
一室静谧温柔,三人同榻,一枕安睡。
夜色渐深,星月轮转,时光悄然流淌,一夜安稳无扰。
再次睁眼时,已然是寅时末。
寅时末的晨光最是温柔软糯,没有白日的刺眼凌厉,透过雕花窗棂筛进屋内,化作一层薄薄的浅金柔光,轻轻铺洒在床褥、被褥与三人相依的身躯上,驱散了深夜的浓稠黑暗,却留住了满室未散的暖昧余温,朦胧又缱绻。
屋内暖室还囤着整夜的温热,隔绝了窗外隆冬的凛冽寒气,被褥之间更是暖融融的一片。呼吸交织的轻响细碎绵长,取代了深夜的静谧,慵懒松弛的氛围裹着淡淡的温存,漫溢在方寸床榻之间。
杨欢是最先醒过来的人。
宿夜安稳,周身筋骨舒展松弛,没有半分疲惫,只剩被温软包裹的妥帖。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初醒的眼眸带着一层淡淡的惺忪薄雾,褪去了昨夜的燥热克制,多了几分晨间独有的慵懒散漫。
身形微动,他才清晰感知到此刻极致亲昵的睡姿,心底漫起一层浅浅的暖意。
不知在深夜何时,原本分居两侧的两人,都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靠拢依偎,将他牢牢嵌在中间,形成了最旖旎缠绵的相拥姿态。
左侧的席一悠依旧半眯着眼,宿醉的余韵还缠着她,眉眼松弛柔软,没了平日的鲜活灵动,多了几分慵懒娇憨。
她整个人侧身黏着杨欢,温热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左肩肩头,一头青丝散乱铺落,丝丝缕缕缠在他的衣襟与脖颈间,细碎发痒。
纤细的手臂松松搭在他的腰腹,掌心贴着温热的肌理,睡姿全然放松,毫无防备,像只贪恋暖意的小猫,温顺又黏人。
右侧的陈念睡得更沉,彻底陷在酣眠之中,眉眼温顺柔和,褪去了昨夜所有的羞怯、窘迫与纠结,少了平日端庄自持的妇人模样,露出了难得柔软无害的一面。
她的脑袋轻轻倚靠在杨欢的右肩,额前碎发凌乱贴在微凉的肌肤上,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细细拂过他的臂膀,软糯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