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刚刚撕开一道灰白的鱼肚白,凛冽的寒风依旧席卷汉水两岸。
北岸渡口早已人声鼎沸,无数渡船、民船、战船密密麻麻排布在滩头,船桨碰撞、士卒呼喝、牛马嘶鸣交织成一片喧嚣。经过一夜的调度筹备,大楚中军集团大规模渡河的号令正式下达。
丹翎军作为先锋,率先开始渡河。
三万丹翎军将士披挂齐整,红黑战裙在晨风中猎猎翻飞,长矛如林,甲胄反射着冷冽的晨光。一艘艘大船吃水下沉,满载士卒、战马、粮草与攻城器械,往来穿梭于滔滔汉水之上。南岸码头之上,李义的先登营士卒分列码头两侧,严密布防,肃清周边残余的蜀军哨探,为大军登陆扫清一切隐患。
袁耀、白翠微、庞统立于北岸渡口的高岗之上,目光遥遥望向宽阔的江面。
“按照调度,丹翎军今日之内便可全数渡过汉水,靖安军紧随其后。加上先期已经登岸的朱雀营、先登营、踏雪卫,总计八万精锐。” 白翠微手中攥着刚刚统计完毕的军报,语气平静。
“粮草辎重、牛马辅兵分批次转运,渡口码头经过昨夜抢修,运力已经拉到最大。”
庞统手抚颔下短须,目光落向汉水南岸往西延伸的那条山道,那是刘备大军撤退的方向。
“刘备主力梯次后撤,踏雪卫的探马回报,蜀军昼夜兼程,几乎没有留出休整的空隙,这不像是孔明的作风,行军速度快得有些反常。”
袁耀身披轻便王袍,望着源源不断驶向南岸的船队,开口说道:“是不是刘备在襄阳城下吃了大亏,后方粮道反复遭踏雪卫袭扰,心中必然惶恐,急于退回南郡,依托坚城稳住阵脚,行军快一些也属情理之中。”
白翠微建议道:“不如传令先登营和朱雀营,补充辅兵后先行出发追击,这样段离那里也有个照应。”
“大都督思虑周全。” 庞统点头应下。随即接过斥候递上来的一纸简报,扫过几行字迹,眉头却缓缓拧起。
简报之上记录着踏雪卫传回的侦查情报。
庞统低声诵念:“蜀军放弃宜城,全城空无一人,所有物资能带走的尽数随军运走,带不走的粮草、器械直接纵火焚毁,刘封统领的后卫部队仅仅在宜城外围稍作停留,便继续拔营向南疾驰,完全没有依托宜城城防布置阻滞追兵的打算......”
“奇怪。” 白翠微低声喃喃。
庞统把简报递到袁耀手中,思忖片刻才道:“宜城城垣完整,城池坚固,又囤积过不少蜀军粮草物资。”
“按照常理,诸葛亮退兵,理应留下部分兵力驻守宜城。以此城作为缓冲支点,拖延我军追击脚步,为主力大军争取更多时间退守江陵。”
“哪怕只留数千兵马固守,也足以迟滞我们数日。可如今非但直接弃城,还焚毁带不走的物资,丝毫不做停留,全力向南狂奔,撤退的节奏太过仓促。”
袁耀快速浏览完简报,神色也凝重几分:“会不会是踏雪卫袭扰压迫太甚,刘备无心分兵留守?”
“并非如此。” 庞统缓缓摇头。
“刘备麾下尚有完整的精锐,后军刘封建制完好,黄忠、孟达、陈到、霍峻等部战斗力尚在。”
“纵然襄阳吃了点亏,却不至于伤筋动骨。分出数千兵力留守宜城,完全可以做到。孔明用兵谨慎,最懂步步为营,断不会平白无故丢掉这样一处可以迟滞追兵的要地。”
白翠微心中一动:“先生的意思是,蜀军这般不顾一切加速南撤,并非仅仅因为北面我军的压力?而是南郡后方,发生了出乎我们预料的变故?”
“正是。” 庞统羽扇重重一收,眼中精光闪动。
“只有后方燃起危机,威胁到蜀军根基南郡江陵,才会逼迫诸葛亮放弃所有外围支点,不敢有片刻耽搁,不顾一切收拢全部兵力回防。北面我们的压力只能逼他撤退,却逼不出如此慌不择路的撤退节奏。”
帐外寒风呼啸,三人站在高岗之上,心中都生出一丝悬念。荆南方向此前收到的消息还停留在李严、黄权被文聘阻拦在临沅城下,孙权残部盘踞长沙,张飞、赵云、法正正在围攻江夏,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情报传回。
他们至今仍然不知道邓晨已经平定了长沙,解决了孙权集团,正率领归义军向武陵进发。可眼下蜀军反常的撤退速度,却预示着荆南的局势,恐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立刻派遣多路斥候,快马奔赴荆南,不惜代价打探长沙、武陵、巴丘各处消息。” 白翠微沉声下令。
“务必弄清楚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命令刚刚传递出去,远处官道之上,两匹快马踏着寒霜飞速奔来,战马口鼻喷吐出团团白雾,马身上满是尘土汗水,马鬃全部被汗水浸透。马上骑士一身踏浪军制式甲胄,手中高高举着踏浪军的信使旗帜。人还未到,高声的禀报声已经传了过来。
“报!江夏踏浪军急信!陆逊将军亲笔书信,递送大王!”
骑士疾驰到高岗之下,翻身滚落马背,膝盖重重砸在冻土之上,双手高举密封好的漆木信匣,浑身都已经被长途奔袭磨得疲惫不堪。
旁边亲卫快步上前,接过信匣,转交到袁耀手中。
袁耀立刻拆开匣上封泥,取出里面一卷厚厚的绢布书信。白翠微与庞统二人也立刻围拢过来,三个人的目光一同落在绢布之上。
书信开篇,先是陆逊简单汇报安陆战场的战况:张飞、法正统领五万蜀军,此前猛攻安陆,与庐江卫雷云、魏欣血战,踏浪军原本固守安陆、夏口,以防御为主,死死扼住江夏门户。蜀军进攻受挫之后,张飞大军本就进退两难。
可接下来记录的消息,却让袁耀、白翠微、庞统三人神色接连变化。
邓晨,没有等候来自楚王的正式诏令,私自带兵进入荆南。得知孙权大败后,当机立断,率领归义军三卫进入长沙。
长沙孙权本就是新败之师,军心涣散。江东士族趁机作乱,杀死孙皎,逼迫孙权投降。此时长沙已经为大楚所有,邓晨命人将孙权押往合肥,等待大王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