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天”剑影悬在那儿,没动弹,但整个腔室的气温骤降了至少二十度——不是真的降温,是那股子斩断一切、终结万物的剑意太冲,冲得人神魂发冷,血液都快凝住了。
碧磷手里的折扇不摇了,柳蝎脸上的狞笑僵成了表情包。他俩身后那几个黑袍人更是不堪,有两个腿肚子已经在打摆子,要不是碍于面子(和碧磷柳蝎的积威),估计能当场跪了。
孙大师拎着锤子,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他那锤头,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是……那玩意儿?”他显然也听说过埋骨剑域那把凶剑的赫赫凶名。
柱子躲在孙大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小声嘀咕:“师父,这把剑……长得真俊,就是脾气好像不太好……”
炎烈扶着姜晚,看着那剑影,神色复杂。他知道姜晚得了这把剑,但没想到它还能自己跑出来,还……帮忙?
楚阳等离火仙宗弟子一脸茫然加震撼,他们不认识这把剑,但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满堂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他觉得今天见识到的离谱事情,比他前半辈子在东海经手过的所有离谱生意加起来都多。他现在只想找个角落蹲好,默默祈祷别被殃及池鱼。
姜晚靠在炎烈身上,看着眼前这柄救场(或者说搅局)的剑影,心情比在场所有人都复杂。她能清晰感受到眉心暗点与剑影之间强烈的共鸣,混沌框架内庚金源戒更是像见了祖宗似的,光芒收敛,微微颤动,传达着敬畏与臣服。同时,她也感觉到这剑影的出现,对她的消耗极大——它似乎是以她的混沌框架(尤其是庚金区域)和眉心寂灭暗核为“锚点”临时投影过来的,每存在一息,都在抽取她的力量和心神。
“大佬……您出来……是有什么指示?”姜晚尝试着用意念沟通,语气尽量恭敬。这可是能一剑斩碎毒火心种、吓得碧磷柳蝎不敢动弹的狠角色,得供着。
剑影微微偏转,仿佛“看”了她一眼。那股冰冷的、死寂的意志再次传来,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古老电台:
“秩序……破坏者……清除……”
“汝……框架……共鸣……许可……”
“暂驻……诛邪……”
信息很零碎,但姜晚大概明白了。这“截天”残剑的剑灵(或者说残留意志)似乎对破坏“秩序”的东西(比如碧磷柳蝎搞出来的寂灭之炎和邪秽)有本能的杀意。而她的混沌框架与它有某种共鸣(可能因为庚金源戒和寂灭暗核),让它得到了“许可”,可以暂时以她为媒介投影部分力量出来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砍点它看不顺眼的东西。
简单说,就是这把凶剑觉得碧磷柳蝎在它家门口(秩序世界)乱倒垃圾(寂灭之炎),很不爽,恰好发现姜晚这个“插座”能用,就自己插电开机,出来打扫卫生了。
至于打扫完卫生会不会连“插座”一起拆了……那就不好说了。
姜晚嘴角抽了抽。行吧,至少目前目标一致,都是对付碧磷柳蝎和那寂灭之炎。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前辈……剑灵前辈?”姜晚继续意念沟通,“您要诛邪,晚辈自然支持。不过晚辈现在状态不佳,能否……稍微控制一下消耗?还有,那莲台黑洞里涌出来的寂灭之炎,似乎是根源,您看……”
剑影似乎又“思考”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道更清晰些的意志:“寂灭……异种……污染……当斩。”
“至于消耗……”剑影顿了顿,似乎有点不满,“汝之框架……孱弱……五行残缺……水行……儿戏。”
姜晚:“……”
被一把剑嫌弃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罢了……”剑影似乎也清楚姜晚现在就这条件,“暂借汝庚金之基与寂灭之引……维持投影。诛灭眼前秽物后,需……补充。”
补充?怎么补充?喂它灵石?还是喂它……敌人?姜晚有点懵。
没等她细问,那剑影已经自己动了。
它先是对准了莲台中心黑洞,剑身轻轻一颤。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发丝的白金色剑丝,从剑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洞之中。
下一刻,黑洞深处传来一声更加痛苦和暴怒的咆哮!涌出的寂灭之炎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停止!连带着整个莲台的震动都平息了不少。虽然没有彻底斩断联系,但显然被这凶戾的剑意暂时“堵”住了。
堵不如疏啊前辈!姜晚心里吐槽,但不敢说。
解决了源头(暂时),剑影缓缓转向了平台上脸色惨白的碧磷和柳蝎。
碧磷眼神疯狂闪烁,忽然厉声道:“一起上!它只是投影,并非本体!趁它被那丫头孱弱根基拖累,全力攻击那丫头!投影自散!”
柳蝎也反应过来,尖啸一声,与碧磷同时出手!碧磷折扇一挥,扇出漫天碧绿色的磷火毒砂,腥臭扑鼻,专污灵光法宝。柳蝎则是双手一扬,袖中飞出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毒针,如暴雨般罩向姜晚!
那几个黑袍人也咬牙催动各种阴毒法术,一时间,五颜六色(以绿、黑、蓝为主)的毒光邪法,如同开闸的污水,朝着虚弱的姜晚倾泻而下!
“保护姜姑娘!”楚阳急喝,离火仙宗弟子立刻催动三阳守心阵,光罩亮起。炎烈更是横刀挡在姜晚身前,炽白刀光暴涨。
孙大师骂了句“不要脸!”,抡起锤子就打算硬抗。
然而,不等他们的防御完全展开,那悬停的“截天”剑影,似乎被这波攻击……激怒了?
它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大动作,只是剑身周围,那仿佛能终结一切的白金色光芒,骤然向内收敛,然后在下一瞬,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不是扩散,而是……绽放!
无数道细密到肉眼难辨的白金色剑气,以剑影为中心,如同盛开的死亡莲华,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优雅而冷酷地……泼洒开来!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细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咔嚓”声连绵响起。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漫天碧磷毒砂,接触到剑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那暴雨般的幽蓝毒针,距离剑气尚有数尺,便如同被无形之力定格,然后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黑袍人们发出的阴毒法术,更是如同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壁,连个涟漪都没泛起,就直接湮灭。
这还不算完。
泼洒的剑气并未停止,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攻击者”!
碧磷脸色狂变,身上瞬间亮起七八层各色防护光罩,同时祭出一面刻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小盾挡在身前。柳蝎更是怪叫一声,身体竟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试图遁入周围肉壁。
嗤嗤嗤嗤——!
细密的切割声如同雨打芭蕉。
碧磷那七八层光罩如同纸糊,一触即溃。黑色小盾倒是坚持了半息,盾面上的鬼面发出凄厉哀嚎,随即连同小盾一起被剑气绞成碎片!碧磷闷哼一声,月白长衫上爆开十几朵血花,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肉壁上,又滑落下来,气息瞬间萎靡,手中折扇也只剩半截扇骨。
柳蝎所化的黑雾更惨,剑气仿佛天生克制这种阴邪遁术,黑雾被剑气一绞,如同滚汤泼雪,迅速消散,露出柳蝎惊恐万状的本体。他惨叫连连,身上黑袍破碎,露出下面干瘦苍白、布满诡异蝎子纹身的身体,此刻那些纹身正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似乎想抵挡剑气,但却被剑气一丝丝剥离、湮灭!柳蝎狂喷鲜血,身上瞬间多了数十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白金色光粒的伤口,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跌落在地,抽搐着,眼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至于那几个黑袍人……已经变成了几滩勉强能看出人形的马赛克,铺在平台各处,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莲台黑洞深处传来不甘的、被堵住的低沉咆哮,以及柳蝎微弱痛苦的呻吟。
一招,不,甚至算不上招,只是一次剑气“绽放”。
两个元婴期毒魁亲传,一重伤一濒死,数个金丹以上黑袍人,全灭。
这就是上古凶剑“截天”的威势,哪怕只是一道依靠薄弱“插座”维持的投影!
孙大师的锤子差点脱手,他咽了口唾沫,喃喃道:“他娘的……老子以后炼器,再也不吹自己锤子厉害了……”
柱子已经彻底缩到了孙大师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瑟瑟发抖。
楚阳等人看着那柄重新恢复安静悬停的剑影,又看看地上那几滩马赛克和凄惨的碧磷柳蝎,集体失语。他们离火仙宗引以为傲的离火大阵,在这等威力面前,简直像小孩玩火。
金满堂已经麻了,他甚至在考虑,如果自己能活着出去,要不要改行去卖剑穗?专门卖给这种级别的剑?不过估计没命赚这个钱。
炎烈也是震撼无比,但更多是庆幸——庆幸这把剑目前站在他们这边。
姜晚……姜晚只觉得脑袋更晕了,框架更虚了。刚才那一下剑气绽放,对她这个“插座”的负荷太大了!她能感觉到,剑影在抽取她力量维持自身的同时,也在用她的力量去攻击,相当于她间接承受了部分反噬和消耗!
“前辈……剑灵前辈?”姜晚虚弱地意念沟通,“邪秽已诛,您看……是不是可以……歇会儿了?” 再这么下去,敌人没死光,她这个“插座”先烧了。
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姜晚的状态,微微闪烁了一下,传递来一道意念:“秽物……未尽。通道……仍存。汝……太弱。”
姜晚:“……” 您说得对,我弱,我检讨。
“投影……难以久持。” 剑影继续道,“需汝……尽快稳固框架,补全五行,尤其是……水行。此地方圆千里,火燥至极,水行稀薄……但,并非绝迹。”
姜晚精神一振:“请前辈指点!”
“感知……地脉深处。火极之处,或有……一点真阴。此乃物极必反之理。” 剑影的意念断断续续,“寻得……吸纳。或可……暂解水行之渴。”
火极生阴?地脉深处一点真阴?姜晚若有所思。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莲台下方那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池子。那里面……除了污秽邪气,难道还藏着别的?
“另外……” 剑影的意念似乎变得有些不稳,投影的光芒也开始明暗不定,“此次出手……损耗。需……补偿。”
姜晚心里咯噔一下:“前辈需要何种补偿?”
“纯净……金气。或……寂灭气息。前者……滋补。后者……同类。” 剑影的意念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打工就要管饭”的态度。
金气好说,庚金源戒能产生精纯金气,就是量可能不够这大佬塞牙缝。寂灭气息……难道要她去收集寂灭之炎?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没等姜晚想好怎么“结账”,剑影又传来最后一道意念:“吾将……暂眠。危机……再现时,或可……呼应。勿要……再让框架……如此不堪。”
说完,那白金剑影猛地向内收缩,化作一点璀璨的星芒,“嗖”地一下,没入了姜晚眉心暗点之中,消失不见。
腔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剑意随之消散。
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姜晚则感觉眉心一热,寂灭暗核似乎被那点星芒融入,表面幽蓝光膜明亮了一丝,整体结构似乎也……更稳定了一点?但同时,她也感到一股沉沉的“倦意”从暗核传来,仿佛那剑影真的在里面“暂眠”了,还占了块地方。
行吧,算是付了“住宿费”和“出手费”?
她晃了晃,被炎烈稳稳扶住。
“姜姑娘,你怎么样?”楚阳关切地问道。
“还撑得住。”姜晚摇摇头,看向莲台黑洞和下方黑池,“当务之急,是彻底解决寂灭之炎的威胁,以及……寻找此地可能存在的水行契机。”
孙大师此时已经恢复了点精神,凑过来,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碧磷和彻底昏死过去的柳蝎,搓着手,眼睛放光:“丫头,这两个‘战利品’……怎么处理?尤其是这碧磷,毒魁第三亲传,身上好东西肯定不少!还有这柳蝎,听说也是个亲传……”
他俨然已经进入了“摸尸捡宝”状态。
柱子也怯生生地探出头,小声道:“师父,咱们这样……算不算发死人财?会不会不太地道?”
孙大师一瞪眼:“地道个屁!他们想弄死我们的时候讲地道了吗?这叫战利品!修仙界的规矩!”
楚阳皱了皱眉,但没反对。离火仙宗与毒魁一脉本就是死敌,没什么好客气的。
姜晚对摸尸兴趣不大,她更关心池子。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异变又生!
那原本被“截天”剑气暂时堵住的莲台黑洞,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堵在洞口的剑气发出“嘎吱”声,似乎快要支撑不住!
同时,下方黑池中的液体,如同烧开般疯狂翻滚,池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锁链拖曳般的巨响!
“不好!地底那东西要强行冲破剑气封锁!”姜晚脸色一变。
更让她心惊的是,池子翻滚的黑色液体中,竟然开始浮现出一缕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幽蓝色光华!那光华带着沁入骨髓的寒意,与周遭的炽热邪气格格不入!
火极生阴!难道池底深处,真的藏着“一点真阴”?
可看这架势,那“真阴”似乎和地底那恐怖存在,以及寂灭之炎,纠缠在一起?
想要水行契机,就得深入这眼看就要爆发的龙潭虎穴?
姜晚看着那翻滚的黑池,又看看快要崩碎的剑气封锁,以及地上半死不活的碧磷柳蝎,还有身边一群状态不佳的同伴……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插座”,不仅要给凶剑大佬供电,还得兼职“潜水员”和“拆弹专家”。
这焚心谷的“门票”,真是贵得离谱,服务还差,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