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
整个坠龙涧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摇晃。雾气翻腾如沸水,山岩崩裂的巨响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妖兽濒死的凄厉嘶鸣。山谷在哀嚎。
“跑!别回头!”孙大师一马当先,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这是感应到极端危险时的征兆。“地脉彻底乱了!龙煞暴走了!后面那动静,绝不止是山崩这么简单!”
众人紧随其后,在剧烈震动的山路上疾奔。
姜晚体内五行循环快速运转,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虽然修为只恢复三成,但肉身经过灵乳和龙魂淬炼,强度远超从前,此刻奔跑起来竟不比全盛时慢多少。只是每一次落脚,脚下地面传来的那种“愤怒”的震动感,都让她心头凛然。
炎烈护在她身侧,手中长刀随时准备挥出,斩断前方可能崩落的岩石或突然窜出的妖兽。柱子脸色发白,但咬牙紧跟,偶尔还顺手拉一把踉跄的金满堂和王老——李老被王老背着,仍在昏迷。
“师父!前面路口!左边还是右边?”柱子大喊。前方雾气中出现岔路,一条是来时相对平缓的下坡路,另一条则更陡峭,通往另一侧山脊。
孙大师低头瞥了眼罗盘,指针死死指向他们身后坠龙涧深处方向,但罗盘边缘一道细微的银线却微微偏向左侧下坡路。“左边!罗盘‘生门’气机在那边!快!”
众人毫不犹豫转向左侧。
刚冲下坡道没几步,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他们原本站立的那片山脊,竟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黝黝深不见底,浓烈的煞气混合着土石粉尘冲天而起!如果刚才选了右边……
金满堂回头一看,腿都软了:“妈呀……”
“别看了!快走!”王老背上的李老都被震醒了,虚弱地喊了一句。
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整片山脉都要被掀翻。两侧岩壁不断滚落碎石,众人需时刻躲避。更麻烦的是,地动惊扰了山谷中栖息的许多妖兽,这些原本藏在暗处的家伙此刻都疯了一样四处乱窜,有些干脆就朝着他们这支“移动目标”扑来!
“滚开!”炎烈刀光一闪,一头受惊扑来的筑基期“铁背山魈”被斩成两段。鲜血尚未溅开,又有一只体型较小但速度奇快的“影貂”从侧面阴影中窜出,直取柱子咽喉!
“砰!”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龙血晶从孙大师手中飞出,精准砸在影貂脑袋上,将其脑壳砸得凹陷下去。“他娘的!还敢偷袭老子徒弟!”孙大师骂骂咧咧,心疼地看着那枚龙血晶——沾了血,得重新净化。
姜晚没有出手,她将大部分心神用于维持体内循环的稳定,同时神识外放,提前预警。忽然,她眉心一跳:“右侧岩壁,有三条‘地火蜈蚣’被震出来了,小心毒雾!”
话音刚落,右侧一处裂缝中“嗤”地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毒雾,三条足有水桶粗、浑身甲壳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型蜈蚣从中钻出,口器开合,喷吐毒液!
“我来!”孙大师冷哼一声,掏出一把赤红色的粉末,迎风一撒。粉末触及毒雾竟自行燃烧,化作一片熊熊火墙,将毒雾和蜈蚣隔绝在外。那火焰温度奇高,蜈蚣甲壳迅速被烧得通红,发出凄厉嘶叫,扭动着缩回裂缝。
“烈阳宗的‘赤阳砂’,专克阴毒之物。”孙大师得意地拍拍手,随即又肉痛道,“就是贵了点……这趟真是亏本买卖,龙血晶还没捂热乎就用了……”
“师父,命要紧啊!”柱子哀嚎。
一路有惊无险。众人修为都不弱,孙大师和炎烈更是经验丰富,加上姜晚的神识预警,虽然狼狈,但并未被真正困住。只是这地动范围似乎极广,他们奔逃了将近一个时辰,震动才稍稍减弱,但身后那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古老龙吟和煞气波动,却并未消失,反而有种缓缓扩散开来的趋势。
“快到碧波潭范围了!”孙大师看了眼罗盘,指针终于不再死死指向身后,而是开始微微颤动,指向斜前方。“再坚持一下!进了水元尊者的地盘,那地底的东西应该不敢轻易过来!”
碧波潭所在的沼泽区域,水行灵韵浓郁,与坠龙涧的龙煞地脉属性相冲。水元尊者坐镇其中,自有其领域威严。
果然,当众人冲出一片密林,眼前出现熟悉的、笼罩着淡蓝色水雾的沼泽边缘时,身后的震动感和煞气压迫感明显减弱了几分。沼泽中的水汽似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坠龙涧方向的狂暴气息隔离开来。
“到了!”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金满堂和王老也瘫倒在地,李老被小心放下,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一些。
孙大师和炎烈警惕地回望来路,只见坠龙涧方向雾气翻腾不休,隐约有暗红色的煞气光柱冲天而起,搅动云层,景象骇人。
姜晚停下脚步,微微喘息。体内循环运转良好,只是连续奔逃加上警惕戒备,神识消耗不小。她望向沼泽深处,朗声道:“前辈,姜晚依约返回,恳请容身!”
声音通过神识,混合着一丝壬水残片的灵韵,传入沼泽深处。
片刻后,沼泽中水雾翻涌,一道苍老、带着浓浓无奈和一丝恼怒的声音响起:
“小丫头,你每次来,带的‘礼物’都挺别致啊。”
水雾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蜿蜒的水道。水元尊者的身影并未完全显现,但那股浩瀚温和的水行威压已然笼罩而来。
“上次是寂灭烙印和归墟气息,这次直接把坠龙涧的地脉给捅了?还惊醒了底下那尊‘老邻居’?”水元尊者的声音透着头疼,“老夫这碧波潭,快成你的避难所兼善后站了。”
姜晚躬身一礼,诚恳道:“晚辈取宝时未能周全,引发地脉震荡,确有过失。惊扰前辈清静,实非所愿。恳请前辈暂借宝地容身,待地脉平息,晚辈自当离去,绝不敢多扰。”
孙大师也连忙拱手:“水元前辈,这次实在是意外。我们得了些地脉灵乳和龙血晶,前辈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他咬咬牙,决定割肉——跟安全比起来,宝贝可以再赚。
水元尊者沉默了片刻。沼泽水雾缓缓流动,仿佛在思考。
“……进来吧。”最终,那苍老声音叹了口气,“不过,只限你们几个。那三个外人(指金满堂一行),在沼泽外围等候,老夫会布下屏障保他们安全,但不得深入。还有,这次最多停留三个月。三个月内,地脉若平,你们立刻离开;若不平……你们也得离开。老夫不想被卷进你们和那‘老邻居’的麻烦里。”
“多谢前辈!”姜晚等人齐声道谢。能有三个月缓冲,已是极好。
金满堂三人虽然不能深入,但能在相对安全的沼泽外围得到庇护,也已感激不尽,连连道谢。
水雾通道延伸至脚下。姜晚、炎烈、孙大师、柱子四人踏上水道,水雾重新合拢,将金满堂三人留在外围一处干燥的土丘上,周围悄然升起淡蓝色的水幕屏障。
水道似缓实快,片刻后,众人再次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平静如镜的碧蓝色水潭边。
水元尊者的虚影在水潭中央缓缓凝聚。依旧是那副苍老渔翁的模样,只是眼神中的无奈更加明显。他先扫了一眼姜晚,眉头微挑:“咦?伤势稳住了?五行循环居然重新构筑了?还多了点……龙族的气息和生机?你这次坠龙涧之行,收获不小啊。”
“侥幸而已。”姜晚简略说了灵乳潭和龙魂珠之事。
“龙魂自愿辅助疗伤……倒是罕见。”水元尊者微微颔首,“看来那丝残魂灵性未泯,且与你有些缘分。好好温养,日后或许真能化为一桩助力。”他顿了顿,看向孙大师,“你刚才说,有地脉灵乳和龙血晶?”
孙大师立刻掏出几个玉瓶和两颗较小的龙血晶,恭敬奉上:“前辈请笑纳!这次多亏前辈指点,我们才能找到坠龙涧,这些是晚辈一点心意!”
水元尊者虚影一招手,玉瓶和龙血晶飞入他手中。他打开一个玉瓶嗅了嗅,点点头:“品质尚可,蕴含的‘地母精气’很纯,对老夫稳固这封灵地也有些微益处。龙血晶嘛……老夫用不着,但可以炼入水幕屏障,增强防护。”他收下东西,脸色好看了些,“罢了,看在这些‘赔礼’的份上,之前惊扰之事揭过。你们自寻地方调息吧,规矩照旧——别动潭水灵气,别弄出太大动静,别再把什么麻烦引过来!”
“是!多谢前辈!”众人连忙应下。
水元尊者虚影散去。碧波潭周围恢复了宁静,只有水声潺潺,灵气氤氲。
四人找了潭边一处干燥平坦的草地坐下,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总算安全了……”柱子直接呈大字型躺倒,感觉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孙大师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眼神依旧兴奋:“不管怎么说,这趟赚大了!丫头伤势稳住,还得了一堆宝贝!就是最后那地动有点吓人……水元老儿说的‘老邻居’,恐怕真是坠龙涧底下沉眠的某种恐怖存在,说不定就是那上古真龙残留的怨念或者地脉核心孕育的龙煞之灵。”
炎烈看向姜晚:“你感觉如何?需要立刻闭关吗?”
姜晚感受了一下体内状况:“循环稳固,伤势无碍,但修为恢复和根基彻底夯实还需时间。此地安全,正好闭关一段时日,将灵乳、龙血晶和龙魂珠的益处完全消化。”她看向孙大师和炎烈,“前辈,炎烈,你们也需调息巩固。柱子,你负责警戒外围,顺便照看金满堂他们,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好!”柱子爬起来,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孙大师点点头:“老夫也要研究一下这龙血晶的特性,看看能不能炼点好东西出来。炎烈小子,你肉身强悍,用龙血晶淬体效果应该最佳,老夫待会教你个简单的‘血炼之法’。”
“多谢前辈。”炎烈拱手。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行动起来。姜晚在距离水潭稍远的一处背风岩壁下开辟了一个简易洞府,布下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禁制,准备开始闭关。
然而,就在她即将入定前,一种极其微弱、却让她瞬间寒毛倒竖的熟悉悸动,突兀地从眉心寂灭暗核中传来!
不是寂灭烙印的波动,而是……一种曾经接触过的、阴冷、怨毒、带着归墟气息的……神识印记的残留感应?!
姜晚猛地睁开眼,眼底寒光一闪。
这个感觉……是碧磷?!
他在附近?!不,不对……距离应该很远,但这股残留的怨念和标记,正极其微弱地指向……碧波潭外围的某个方向?而且似乎在缓慢移动?
姜晚立刻起身,冲出洞府。
“丫头,怎么了?”孙大师和炎烈察觉到动静,立刻聚拢过来。
“我感应到碧磷的残留印记气息。”姜晚沉声道,指向沼泽外围的某个方向,“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在缓慢移动。他可能没死,而且……正在靠近碧波潭范围!”
孙大师脸色一变,立刻掏出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一阵乱颤后,最终颤巍巍地指向姜晚所指的大致方向,边缘浮现淡淡的、不祥的灰黑色气息。
“他娘的!真是阴魂不散!”孙大师骂道,“焚心谷被墟之意志反制,又被归墟通道波及,这都没死透?还摸到这儿来了?”
炎烈握紧长刀:“我去探查。”
“一起去。”姜晚当机立断,“他若真敢来,必是有所图谋,或者……走投无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干扰我们闭关,更不能让他惊动水元尊者。”
“走!”孙大师收起罗盘,三人悄无声息地朝着沼泽外围、金满堂等人所在的土丘方向潜行而去。柱子被留下继续看守洞府方向。
碧波潭外围,淡蓝色水幕屏障内。
金满堂和王老正照料着昏迷的李老,忽然,王老警觉地抬头,望向水幕之外的某个方向:“少爷,有动静!”
只见远处雾气中,一道踉踉跄跄、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正艰难地朝着水幕方向挪动。那人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仿佛被腐蚀过的焦黑痕迹,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冒着丝丝灰气。他的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残留着一种疯狂的怨毒和贪婪。
正是碧磷!
他居然真的从焚心谷那场浩劫中活了下来,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修为恐怕十不存一,但确确实实还活着!而且,不知用了什么秘法或付出了什么代价,他竟然一路追踪姜晚等人的气息,找到了碧波潭!
“碧……碧磷?!”金满堂吓得魂飞魄散。他虽然没见过碧磷全盛时的样子,但这身标志性的阴冷气息和那怨毒的眼神,他绝不会认错!这可是毒魁老祖的亲传弟子,元婴期的高手!哪怕现在重伤垂死,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碧磷也看到了水幕内的金满堂三人,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怨毒和……一丝狂喜?
“百宝阁的……小少爷?”碧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他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真是……巧啊。看来,那姜晚……果然在此地……躲着。”
他伸出枯瘦、焦黑的手,按在水幕屏障上。屏障泛起涟漪,却没有破裂——水元尊者布下的屏障,不是此刻重伤的碧磷能轻易破开的。
但碧磷似乎并不着急。他喘息着,从怀中艰难地掏出一个漆黑如墨、表面布满细密裂痕的小巧骨幡。骨幡一出,周围的空气都阴冷了几分,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
“师尊赐下的……‘万毒引魂幡’……虽然毁了九成……但最后一点本源……够用了……”碧磷狞笑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幡上。
骨幡黑光大盛,那些裂痕中渗出粘稠的黑气,缓缓朝着水幕屏障侵蚀而去!黑气所过之处,淡蓝色的水幕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在腐蚀屏障!”王老脸色大变,连忙催动灵力想要加固,但以他金丹期的修为,面对这明显是元婴级法宝(即使残破)的侵蚀,效果微乎其微!
金满堂吓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地想掏出传讯符或护身法宝,却发现储物袋里的东西在碧磷那阴冷恐怖的威压(哪怕只剩下一点点)下,竟然难以驱动!
眼看水幕屏障越来越薄,黑气即将透入——
“碧磷。”
一道平静、却冰寒刺骨的声音,自碧磷身后响起。
碧磷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
姜晚、炎烈、孙大师,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呈三角之势将他围住。
姜晚的目光落在碧磷身上,看着他凄惨无比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果然如此的恍然。
“焚心谷都没收了你,”姜晚缓缓开口,右手无名指上,壬水源戒残片泛起温润的蓝光,左手食指,庚金、戊土源戒隐现锋芒与厚重,“看来,你的命,得由我亲自来断。”
碧磷独眼死死盯着姜晚,尤其是她手上那几枚源戒,眼中爆发出极度贪婪、怨毒和疯狂混合的光芒,嘶声笑道:
“姜晚……你终于……出来了!”
“把你的源戒……你的造化……交给我!”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将手中漆黑骨幡往地上一插!幡身黑气狂涌,瞬间化作一个直径数丈的漆黑毒域,将他自身和姜晚三人同时笼罩进去!毒域之中,万鬼哭嚎,毒瘴弥漫,视线和神识都受到极大干扰!
“小心!是毒魁一脉的‘百鬼毒域’!虽然是残缺版,但毒性极烈!”孙大师立刻提醒,同时祭出一面赤红色小盾,护住周身。
炎烈冷哼一声,长刀上燃起赤金色火焰,火焰至刚至阳,对阴毒之物有克制之效,将逼近的毒瘴鬼影逼退。
姜晚身处毒域中心,感受着那无孔不入的阴冷毒力和怨魂侵蚀。她神色不变,体内五行循环加速运转,戊土厚重之力护持己身,丙火暖意驱散寒意,壬水清光流转,净化侵入的细微毒力。
“垂死挣扎。”她看着状若疯狂的碧磷,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一缕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寂灭与斩断一切意味的暗金色剑意,悄然凝聚。
那是——“截天”的投影。
虽然只是一丝,虽然她只能勉强引导,但对付此刻油尽灯枯、全靠邪幡强撑的碧磷……
足矣。
碧磷似乎也感应到了那缕剑意的恐怖,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但他已经没有了退路,狂吼一声,催动毒域中所有黑气和鬼影,化作一条狰狞的黑色毒龙,朝着姜晚噬咬而去!
姜晚眼神一凝,掌中暗金色剑意,轻轻递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细若发丝、却仿佛能割裂光线与生机的暗金细线,悄无声息地划破毒域,掠过黑色毒龙,穿透了碧磷的眉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黑色毒龙僵在半空,随即无声溃散,化作缕缕黑烟。
碧磷脸上的疯狂、怨毒、贪婪、惊惧……所有表情都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他的身体,连同那杆插在地上的残破骨幡,如同风化的沙雕,从眉心那道细线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簌簌落下。
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百鬼毒域,随之消散。
周围恢复了沼泽的雾气景象。只有地面上那一小撮灰烬,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孙大师和炎烈收起防御,走了过来,看着那堆灰烬,神色复杂。
“真是……何苦。”孙大师摇摇头,“为了贪念和执念,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最后连渣都不剩。”
炎烈则看向姜晚:“你的剑意……似乎更强了,也更难控制了。”他敏锐地感觉到,姜晚在动用那丝剑意后,脸色苍白了一分,气息也有些波动。
姜晚点点头,压下体内因强行引动“截天”投影而产生的一丝反噬,看向碧磷消失的地方:“他临死前,似乎想用这毒域和最后的疯狂,引来什么东西,或者传递什么信息……不过,‘截天’之下,一切皆断。应该没问题了。”
她抬头,看向碧波潭深处,朗声道:“前辈,外围宵小已除,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水元尊者的声音隔了片刻才传来,带着一丝无语:“……你们这帮小辈,真是一刻不得清净。罢了,处理干净就好。赶紧回来调息,别再惹事了!”
“是。”姜晚应道。
三人返回水幕内,金满堂和王老早已吓瘫在地,见他们回来,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看向姜晚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姜、姜仙子……多谢再次救命之恩!”金满堂语无伦次。
“无妨,你们也受惊了。好生休息吧,此地暂时安全了。”姜晚安抚一句,便与孙大师、炎烈返回碧波潭核心区域。
回到洞府前,姜晚对孙大师和炎烈道:“我必须立刻闭关,消化刚才动用剑意的反噬,并彻底稳固修为。接下来,就劳烦两位护法了。”
“放心。”炎烈沉声道。
孙大师也点头:“丫头你赶紧的,别留下隐患。外面有我们。”
姜晚不再多言,转身进入洞府,禁制层层落下。
盘膝坐下,她内视己身。动用“截天”投影虽然只是一瞬,且成功斩杀了碧磷,但那至高的寂灭与斩断之意,还是对她的五行循环和脆弱的框架造成了一丝冲击。好在并不严重,在五行循环的自愈能力和灵乳残余药力下,很快就能平复。
她取出龙魂珠,轻轻摩挲。珠子温润,里面那丝小龙魂似乎感应到她的状态,传递出一缕安抚和亲近的意念。
“谢谢。”姜晚轻声道,将龙魂珠置于身前。又取出一颗龙血晶和一瓶地脉灵乳。
这一次,她要彻底消化所有收获,将修为完全恢复,甚至……尝试冲击一下更高的层次。
闭关,正式开始。
而碧波潭外,沼泽深处,水元尊者的虚影再次凝聚,望着坠龙涧方向那依旧未完全平息的暗红煞气,又看了看姜晚闭关的洞府方向,苍老的眉头深深皱起。
“寂灭剑意……五行源戒……归墟关注……现在连毒魁的亲传都追杀至此,不死不休……”
“这小丫头身上的因果,越来越重了。”
“三个月……但愿这三个月,能平安度过吧。”
他叹了口气,虚影缓缓散去,碧波潭重归宁静。
只有水声潺潺,仿佛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