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煞地灵的“巨口”还未真正合拢,那股吞天噬地的吸力和碾碎一切的威压已经让孙大师和炎烈呼吸凝滞,护体灵光明灭不定!
千钧一发!
“啪!”
一声轻响,姜晚腰间的淡蓝色“碧波护身符”自行碎裂。一道浩瀚、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淡蓝色水幕瞬间展开,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水元尊者的水元之力果然非同凡响!那足以将精铁瞬间融化的狂暴龙煞之气冲击在水幕上,竟然只是激起层层剧烈涟漪,如同怒涛拍击礁石,轰鸣震耳,却未能第一时间突破!
“挡住了!”孙大师脸色一喜,但随即又垮下来,“但撑不了多久!这玩意儿消耗的是符箓本源,最多三息!”
三息,对凡人而言不过三次呼吸,对修士而言,却足以做很多事——比如,逃命,或者……反击!
姜晚根本没打算逃。在那淡蓝水幕撑开的瞬间,她左掌中那点暗金色的“截天”剑意已然彻底凝聚成形!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刺破苍穹的锋芒,只有一道尺许长、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视线都切割开来的暗金细线,在她掌心安静悬浮,散发出令灵魂冻结的“斩断”与“终结”之意。
她脸色微微发白,强行引导“截天”剑意,即使只是一丝投影,对此刻的她而言也是巨大负担,混沌框架都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她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上方那龙煞地灵“巨口”中央,最混乱、最核心的一点——那里,隐隐有一团不断旋转、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漆黑怨念核心!
那才是这龙煞地灵的“要害”,是上古真龙陨落后残留的怨念与地脉煞气结合产生的“畸变核心”!
“就是现在!”在水幕涟漪剧烈到极致、即将破碎的前一瞬,姜晚低喝一声,左手猛地向上挥出!
那道暗金细线无声无息地离掌飞出,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它没有破开水幕,而是如同幻影般穿透了过去,在龙煞地灵那由狂暴煞气构成的“巨口”中一闪而逝,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团搏动的漆黑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定格。
龙煞地灵狂暴的动作猛然僵住。
那吞天噬地的吸力消失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嘶吼也消失了。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破裂又仿佛空间被撕裂的细微“咔嚓”声,从那漆黑核心内部传来。
紧接着——
“嗷——!!!”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饱含极致痛苦、愤怒与……一丝惊惧的恐怖尖啸,从那龙煞地灵“体内”爆发出来!这尖啸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和地脉的震荡波!
“噗!”孙大师和炎烈即便有水幕残余力量保护,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口喷鲜血。姜晚更是首当其冲,闷哼一声,七窍都渗出细微血丝,但她身形晃了晃,咬牙稳住。
随着尖啸,那龙煞地灵庞大的、由煞气岩石构成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扭曲!被“截天”剑意斩中的漆黑核心处,暗金色的寂灭光芒如同跗骨之蛆般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凝实的煞气崩散,岩石化为齑粉,那股支撑其存在的怨念与地脉联系,正在被无情地“斩断”!
它那如同深渊的眼眶中,红光疯狂闪烁,然后猛地调转“头”部,不再试图吞噬姜晚三人,而是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就要重新钻回地底!
它想逃!回到它熟悉的、能提供力量的地脉深处去疗伤!
“想跑?!”孙大师抹去嘴角血迹,眼睛瞪得溜圆,尽管伤势不轻,但炼器大师的狠劲上来了,“老子花了那么多宝贝弄的引龙盘,还被你吓个半死,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炎烈小子!拦住它!”
其实不用他说,炎烈早已行动。就在龙煞地灵下沉的刹那,他手中长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金光芒,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疾冲而上,刀锋并非斩向那庞大的身躯(那没用),而是狠狠劈向地灵身躯与下方地脉连接最紧密的几处“煞气根须”!
“嗤啦!”炽烈的离火刀意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将数条粗大的煞气根须斩断!地灵下沉之势顿时一滞,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吼,断裂处喷涌出大量暗红煞气。
姜晚强忍着头晕目眩和神魂刺痛,双手飞快结印。戊土源戒黄光大盛,沟通脚下大地!壬水源戒蓝光流淌,引动空气中稀薄的水汽!丙火源戒赤金闪烁,提供精纯火元!
“五行轮转,地脉暂固!”
她低喝一声,以自身为引,强行调动刚刚恢复的五行循环之力,结合对地脉波动的理解(来自戊土源戒和之前感悟),在龙煞地灵下方小范围内,临时“加固”和“扰乱”了地脉结构!
简单说,就是给这大家伙“回家”的路上,临时铺了一层“钉子板”外加“指路牌失灵”!
龙煞地灵本就遭受“截天”剑意重创核心,又被炎烈斩断部分根须,此刻想要遁入的地脉突然变得“扎脚”又“陌生”,下沉过程顿时变得艰难而缓慢,庞大的身躯卡在半截,疯狂扭动,搅得地动山摇,碎石如雨。
“干得漂亮!”孙大师见状,也不管自己伤势,掏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猛地朝龙煞地灵掷去!那罗盘飞到地灵上空,滴溜溜旋转,洒下道道银色光丝,如同渔网般罩向其身躯,进一步干扰其煞气凝聚和地脉感知。
三人配合,虽然个个带伤,却硬生生将这元婴层次的恐怖存在暂时“卡”住了!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龙煞地灵的本质是地脉煞气聚合体,只要核心未被彻底摧毁,给它时间,它就能重新吸收地脉煞气恢复,甚至变得更强。而姜晚三人,已是强弩之末。
“丫头!能不能再来一下狠的?对准它那破核心!”孙大师焦急喊道。他看出那暗金色剑意是唯一能真正伤到这东西根本的手段。
姜晚苦笑摇头,喉头一甜,又咽下一口血。强行催动“截天”剑意本就反噬严重,此刻她体内灵力紊乱,五行循环都慢了下来,混沌框架嗡嗡作响,寂灭暗核更是隐隐躁动。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发动第二次。
难道真要“工伤”到底,甚至报销在这里?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嗡……咔……”
一阵不和谐的、仿佛什么东西能量耗尽、结构崩坏的声音,从黑曜石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股原本被引龙盘引导、飘向蚀骨荒原方向的“诱人香味”,骤然一变!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甚至还多了一丝……“焦急”和“求救”的意味?
是“五行引龙盘”!它在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又受到龙煞地灵近距离爆发冲击后,终于不堪重负,内部阵纹开始崩溃!而在崩溃的最后一刻,作为核心材料之一的龙魂珠碎片(小龙魂自愿剥离的一丝),感应到姜晚危机和龙煞地灵的狂暴,竟自发地释放出全部剩余的、最精纯的龙魂本源气息,并夹杂着一丝对“同源煞气”的“哀伤”与“引导”!
这股变异的气息,对于遭受重创、怨念核心被寂灭剑意侵蚀、正痛苦混乱的龙煞地灵而言,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不再是单纯的“食物”诱惑,而更像是一种来自“同族”濒死的悲鸣,和一种指向某个方向的、充满“同类气息”和“安抚可能”的指引!
龙煞地灵挣扎的动作忽然一缓。
它那深渊般的眼眶,转向了黑曜石林深处,引龙盘最后气息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被它“卡”住、下方地脉又被暂时干扰的现状,以及面前这三个虽然弱小却异常难缠、尤其那个女修身上带着让它核心剧痛之力的“虫子”。
一种懵懂的本能似乎在它混乱的意识中占了上风。
留在这里,继续和这些难缠的虫子纠缠,核心的伤势会恶化,地脉也被干扰。
追着那股“同族悲鸣”和“安抚指引”的方向去……那里,似乎有能缓解核心痛苦的东西?而且,那个方向……好像原本就是它被“香味”引导的方向?
“吼……”
它发出一声低沉了许多、带着痛苦和迷茫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
“轰隆!”
孙大师那罗盘法器形成的银网被挣破!炎烈被震飞出去!姜晚维持的地脉干扰也被强行冲破!
但龙煞地灵并没有再次攻击他们,而是调转方向,带着一身崩散的黑红煞气和依旧在核心处蔓延的暗金寂灭光斑,以一种比来时稍慢、但依旧决绝的姿态,朝着黑曜石林深处,朝着蚀骨荒原的方向,轰隆隆地“游”走了!
它所过之处,大地撕裂,黑曜石柱成片倒塌,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创伤通道”。
直到那骇人的气息和动静彻底消失在石林深处,三人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几乎同时跌坐在地,大口喘气,汗如雨下,狼狈不堪。
孙大师摸出几颗疗伤丹药,自己吞了一颗,分给姜晚和炎烈,心疼得直抽气:“五品的‘回春丹’啊……老子存货不多了……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引龙盘肯定毁了!还搭上水元老儿的护身符和老子压箱底的‘困龙盘’(那个罗盘)!丹药!还有精神损失费!”
炎烈默默调息,检查自身伤势,还好大多是震伤和煞气侵蚀,不算致命。
姜晚情况最糟,神魂和经脉都因强行催动“截天”而受损,脸色苍白如纸。她吞下丹药,全力运转五行循环,缓慢修复。
过了好一会儿,孙大师才缓过劲来,看着龙煞地灵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没想到……最后是那‘小专家’舍身救主?不对,是救我们?它那最后一下,简直是神助攻!把‘香饵’变成了‘求救信号’加‘心理疏导’,愣是把那疯家伙给忽悠走了!”
姜晚也看向石林深处,心中对那丝小龙魂充满了感激。那小家伙虽然灵智懵懂,但在关键时刻,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引龙盘虽毁,但任务……算是完成了。”姜晚虚弱道,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意,“那龙煞地灵核心受‘截天’剑意所伤,又被引向了蚀骨荒原那等绝地,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再来找碧波潭的麻烦了。”
“任务完成是完成了,可咱们这‘工伤’怎么算?”孙大师苦着脸,“丫头,回去你得跟水元老儿好好说道说道,报销!必须报销!还有,那什么龙魂珠的损失,也得记上!那可是能‘搓背’的稀有员工福利!”
炎烈默默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他不在乎报酬,但这次确实亏大了。
三人调息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恢复行动能力。不敢在此久留,互相搀扶着,辨认方向,朝着碧波潭的方向,步履蹒跚地开始返回。
一路上,孙大师的碎碎念就没停过,从心疼材料到吐槽龙煞地灵不讲武德,再到盘算怎么跟水元尊者“索赔”。
姜晚则是边赶路边内视己身,评估伤势。动用“截天”的反噬比预想严重,需要一段时间静养和特殊灵物才能彻底恢复。不过,经历了这次生死危机,她对五行之力的配合运用,尤其是对寂灭之力的微妙控制,似乎又有了一丝新的感悟。祸福相依,不外如是。
数日后,当三人衣衫褴褛、气息萎靡、如同逃难般回到碧波潭水幕外时,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柱子“嗷”一嗓子就冲了出来,眼泪汪汪:“师父!姜仙子!烈大哥!你们可回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个屁!老子命硬着呢!”孙大师嘴上骂着,却难得地拍了拍柱子的肩膀。
石坚爷孙和金满堂三人也围了上来,看到三人的惨状,都是倒吸凉气,连忙帮忙搀扶。
水元尊者的虚影在水潭中央浮现,看着他们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辛苦了。那东西的波动,确实远离了,而且变得虚弱混乱。你们做得很好。”
孙大师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得伤势了,竹筒倒豆子般开始诉苦:“前辈!您可得评评理!我们这次可是九死一生!您看,您给的护身符用了!我炼制的引龙盘毁了!搭进去的龙魂珠碎片、龙血晶精华、还有我的‘困龙盘’、五品丹药……还有我们这身伤!这‘工伤’……”
水元尊者虚影似乎抽搐了一下,打断他:“行了行了,老夫知道了。碧波潭内围,准你们再休养一月。潭边那几株‘水心莲’即将成熟,莲子可固本培元,疗愈神魂,届时给你们三颗。另外……”他看向姜晚,“丫头,你神魂之伤最重,可入潭底‘水元静室’调息三日,借助此地水脉本源温养。至于其他损失……”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最终无奈道:“老夫库中还有几块‘万年寒玉’和‘深海沉银’,待你们离开时,可带走一些,算作补偿。”
孙大师眼睛顿时亮了:“万年寒玉!深海沉银!好东西啊!炼器的顶尖材料!咳咳……前辈大气!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水元尊者哼了一声,虚影散去,留下一句:“赶紧疗伤!别死老夫门口!”
众人:“……”
姜晚忍着笑,对孙大师和炎烈道:“我们先疗伤,其他事,伤好再说。”
柱子已经麻利地开始准备临时的休憩地和食物(这次终于舍得加了点普通药材熬汤)。
躺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听着柱子忙碌的动静和水潭边潺潺的水声,姜晚望着被水幕过滤后显得格外柔和的阳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过程惨烈,代价不小,但终究是……活着回来了。
“下次‘加班’……”她闭上眼,喃喃自语,“得先谈好‘工伤险’和‘抚恤金’额度才行……”
草棚另一边,正在清点自己还剩多少家当的孙大师耳朵一动,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