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
罗宇到海鸥重工的时候，厂区门口的风景已经变了。
大门两侧各停了一辆军用猛士越野车，车上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钢盔、防弹衣、自动步枪。
门口的门禁系统换了一套新的：虹膜识别加指纹验证，进出必须双重比对。
厂区围墙外面，
一圈临时拉起来的铁丝网正在由工兵连的战士们加紧施工，铁丝网的高度是三米，顶部带有弯钩。
停车场里多了七辆军用卡车，
其中两辆的车厢后面支着天线——电子对抗车。
罗宇把仰望U8L停在访客车位上，下车的时候，一名军官迎了上来。
“罗总，我是驻防部队的连长赵铁柱，奉王厅长指令，即日起负责海鸥重工的全面安保工作。”赵铁柱三十出头，黑瘦精干，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
“辛苦了。”罗宇跟他握了手。
“应该的。”赵铁柱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罗总，有件事需要跟您汇报。”
“说。”
“今天凌晨三点零七分，厂区东北方向两公里处，发现三架微型侦察无人机，每架翼展不到三十厘米，飞行高度一百五十米，搭载了高分辨率摄像头和红外传感器。”
罗宇的步子慢了半拍。
“抓到了？”
“无人机升空不到三秒就被我们的电磁干扰设备击落了。”赵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三架摔成零件的微型无人机，散落在一片草地上。
“操控者呢？”
“国安的同志在凌晨三点十二分对信号源进行了定位，三点二十分实施抓捕，两男一女，持外国护照，护照是真的，人是假的，初步审讯确认是商业间谍，雇主尚在追查中。”
罗宇把照片还给他。
“查清楚是谁派来的。”
“已经在查了，国安那边的初步判断，无人机的型号和编码指向两个方向，日立的技术情报部门，以及嘉吉在东南亚的一个壳公司。”
嘉吉。
詹姆斯·福克的东家。
罗宇笑了一下，并没有放在心上。
“赵连长。”
“在。”
“告诉你的人，从今天起，厂区上空三百米以内，任何无关飞行物体一律击落，地面三公里范围内，任何无法确认身份的人员，先控制再说。”
“明白。”
赵铁柱转身走了。
罗宇走进冶炼车间，看到了那块钢板。
他没有像周德林那样去摸它，也没有蹲下来仔细看。
他就站在十步远的地方，看了大概五秒钟。
银白色。
十二米长。
三米宽。
这块钢板在车间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罗宇知道，
从这块钢板开始，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市场竞争的层面，那个层面上，四大粮商的封锁在十二天前就已经是个笑话了。
是更深的层面。
是军工的层面，是国家战略的层面。
“深海一号”合金不只是造冷链船的材料。
它是核潜艇的壳体、航母的甲板、导弹发射井的内衬。
从今天起，
这种东西的配方、工艺和矿石来源，就是龙国的国家绝密。
而罗宇，
一个来自白浪村的渔民，
他的名字会和这份绝密永远绑在一起。
“刘海峰。”
“在。”
“第三炉什么时候开？”
“今晚八点。”
“提前到下午两点。”
“是。”
“从第三炉开始，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
“明白。”
罗宇走出车间，在阳光下眯了一下眼。
手机响了。
王建国。
“罗宇，间谍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查出来了。三个人，一个是日立派驻在龙国的技术代表，另外两个是嘉吉通过壳公司雇的商业情报人员，无人机是从岛国走私进来的军用级微型侦察机。”
“处理了？”
“移交国安了，这种事我们不手软，另外，我跟周所长商量了一下，觉得光靠一个加强营的驻军还不够，海鸥重工周边三公里的限制区里，我们打算增设两套近程防空系统和一套电磁频谱监测站。”
“你们定就行。”
“还有一件事。”王建国顿了一下，“周所长想跟你谈谈深海一号的扩产问题，军方对这种合金的需求量……可能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多大？”
“他原话说的是：如果罗宇的矿石供应能跟上，我们可以在五年内完成全部核潜艇的壳体换代。”
罗宇没接话。
全部换代。
那是多少艘核潜艇，多少万吨的特种钢材？
“矿石的事我来安排。”罗宇说了一句，“周所长的具体需求让他列个清单发给柳如雪。”
“行，还有最后一件事，你那张贸易豁免权的文件，已经通过外交渠道知会了所有相关国家，从今天起，任何针对深海渔业集团的贸易限制措施，在国际法层面上等同于对龙国的经济敌对行为。”
“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四大粮商的备忘录，从今天起就是一张擦屁股纸。”
罗宇挂了电话。
站在海鸥重工的主干道上，远处三座船坞的龙门吊在缓慢移动，钢铁碰撞的声音隔着半个厂区传过来。
加强营的士兵已经在围墙外拉起了第二道铁丝网。
防空雷达的天线在屋顶上匀速旋转。
电子对抗车的天线阵列指向天空，无声地吞噬着一切未经授权的电磁信号。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