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敲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阿勒河的水声好像还在耳朵边上响着。水力工坊的铁齿轮嗡嗡地转,码头上船工的吆喝声混在河风里,杨保禄站在枣树下看着远处货船的桅杆,杨定军蹲在传动轴旁边用卡尺量齿隙,诺力别在厨房里揉面,杨宁趴在石桌上用炭笔描字。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两年,现在要跟它们说再见了。
首先要跟读到这里的读者说声谢谢。这本书写了两年,成绩一直不太理想,收藏不多,订阅也少,中间好几次想过放弃。每次打开后台看到那几个熟悉的Id还在追读,还在评论区留言讨论剧情,就觉得码字这件事还是有意义的。有人看,有人等着看,作者就不能撂挑子。谢谢你们一直跟到现在,谢谢每一条书评、每一张推荐票、每一个订阅。你们的支持是我写到现在的最大动力。
这本书的开头其实改过很多遍。最初想写一个穿越者带着金手指大杀四方的爽文,大纲列了好几版,越写越觉得不对劲。穿越种田文市面上很多,但大部分是穿越者带着现代知识碾压古代人,一年建城三年称王五年统一天下。我想写点不一样的。我想写一个人真的穿越到中世纪,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现实——没有电,没有机器,没有现代医疗,连一张像样的纸都要从头摸索。他知道蒸汽机是怎么回事,但他造不出来,因为钢铁的精度不够。他知道后世的农业产量有多高,但他选育不出杂交种子,因为没有几代人的遗传学积累。他知道的东西很多,但能落地的很少。这才是真实的穿越。
所以这本书的节奏一直很慢。别人写种田文,三年称王五年称霸。我写了快两百万字,盛京才从几口人发展到四千人,纺车从八锭改进到十六锭,铁齿轮铸了一年才磨掉半厘。有读者说太慢了,看着着急。也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种田文,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我很感谢后一种读者,你们的耐心让这本书得以存在。
书里的人物,我尽量把他们当成真实的人来写。杨家人是穿越者,但他们一家人都不是完人。他们记得很多东西,也有很多东西记不得。
杨保禄和杨定军两兄弟是我花了最多心思的人物。一个管人管事,一个管技术。一个像锤子,一个像锉刀。父亲在世时教他们兄弟同心,父亲走后他们真的做到了。守孝三个月,蓄须不剃,不荤不酒,但工作一天没停。杨保禄说,只要咱们兄弟不散,杨家就不会散。这句话是整本书的核心。在这本书的世界观里,家族的传承比个人的荣耀更重要。技术可以失传,土地可以易主,但只要传承断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杨定军花了整个正月把玻璃配方和齿轮标准写成正式文件——不是他闲得慌,是他知道人活不过百年,但写在纸上的东西可以传好几代。他自己的寿命有限,但他浇出来的齿轮能替这个家族传下去。
书里还有很多配角,我也尽量让他们有血有肉。汉斯是个铁匠,铸废了八炉才铸出合格的铁齿轮。他打了大半辈子铁,到最后说了一句“盛京的铁匠不光是打铁,是在往铁里装时间”。这句话我自己写出来的时候都觉得眼眶发热。朱塞佩是个意大利玻璃工匠,在米兰干了十二年学不到师傅的真传,到了盛京以后自己把配方写在本子上放在工坊架子上,谁都能看。格哈德在林登霍夫当了一辈子管事,老伯爵去世后他本可以另投别的主子,但他选择了留下,因为他觉得杨定军待他是真心。老乔治跑了几十年商路,把家业交给儿子以后每天蹲在码头边用竹竿测水位。这些配角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信念,不是一个推动剧情的工具。我写他们的时候,想的不是“这个角色要怎么为主角服务”,而是“这个人如果活在那个世界里会怎么过日子”。
书里的技术线,我尽量写得真实。纺车从手摇到水力,齿轮从木头到铁,淬火从凭经验到标准化,纸张从破布麻绳头开始捣浆。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要反复试错。铁齿轮铸废八炉,第九炉才成功。织布机从投梭到打纬再到开口机构,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改。有人说你写得太细了,像看说明书。但在真实的时代里,技术进步就是这样的——没有天才发明家灵光一闪就造出万能机器,只有一群手艺人蹲在工坊里一炉一炉地试,一遍一遍地改,把失败的经验记在本子上传给下一代。
写完这本书,我自己也学到了很多东西。为了写铁齿轮的铸造,我查了不少关于中世纪冶金的历史资料。为了写造纸的工艺,我又去翻阅了传统手工造纸的记录。为了写商路,我把阿尔卑斯山几个主要山口的地形和历史通行情况摸了一遍。为了写教廷和帝国分封的政治背景,我反复核对了九世纪早期神圣罗马帝国与加洛林王朝的继承纠纷。写这些的时候经常半夜对着资料发呆,心想我为了一本扑街小说查这么多资料到底图什么。现在书写完了,回头看,这些资料不只是为了写书查的。它们让我看到一个更真实的中世纪——不是电影里那种骑士公主城堡的中世纪,而是普通人怎么种地、怎么纺线、怎么做买卖、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的中世纪。这个收获比订阅数更值钱。
书里也留了一些遗憾。比如保罗神父在罗马的命运没有继续写下去,比如杨宁和杨安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比如可调叶片水轮推广之后盛京的水力系统会进化到什么程度。原本计划里还有更多关于技术扩散和外部政治压力的篇幅,比如周边领主开始模仿盛京的水力工坊但只能模仿个皮毛,比如萨克森公爵和诺德海姆子爵最终的结局。但一本书总有写完的时候。写到第四十四年,帝国的空位期已经到来,盛京做好了准备,杨保禄把父亲的铜盒锁好钥匙挂在脖子上,杨定军在对比试验里验证了可调叶片的效果。故事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节点。剩下的路就留给他们自己走吧。
最后说说下一本的事。这本书写得慢热了,下一本我会试着在保持写实风格的基础上把节奏提一点。题材还没定,但大概率还是种田方向——可能是东方背景的,也可能是继续在中世纪这个时代背景下开发新路线。如果大家对题材有什么建议,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具体什么时候开书,会在书友群里通知。
再次感谢每一位跟到现在的读者。你们的每一张催更票、每一条书评,都是这本书存在过的证明。
水力工坊的铁齿轮还在嗡嗡地转。阿勒河的水还在流。盛京在雪里睡着,等春天来了冰面开裂,货船又会解开缆绳顺流而下。
杨保禄站在枣树底下,杨定军蹲在传动轴旁边。他们不知道有人在写他们的故事。他们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
谢谢你们陪他们过了这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