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厉飞羽嘴角微微一抽。
稍微？一点点？
这用词还真是讲究……
明明是自己先打破了约定，动用了凝真层次的手段，到了她嘴里却变成了“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合规矩”，这轻描淡写的程度实在让他叹为观止。
不过尽管心中吐槽，但他面上却是不显分毫，拱手道：“阁主大人言重了，是晚辈学艺不精，未能接下阁主大人那一剑，输得心服口服。”
“哎呀，行了，不谈这个！”
地藏阁主摆了摆手，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当然知道最后那一手赢得不怎么光彩，但能主动提一句“不合规矩”已经是难得的让步了，要她正儿八经地道歉认错，那是想都别想。
“能以返虚初期的修为逼得我动用凝真手段，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她话锋一转，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不过本阁主有一事不明……”
她往前凑了凑，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厉飞羽，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
“最后你那掌印神通为何能突然抽取转化《枯荣生死轮》中的力量？还有那一闪而逝的五色光华究竟是什么？”
私自打探他人神通之秘这种事其实是颇为冒犯的，可地藏阁主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要是不问个清楚，心里就像是有只猫在挠一般难受。
厉飞羽被她那股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
沉吟了片刻，心中飞快权衡了一番。
《摘星手》与《五色神光》虽然涉及他的特殊际遇，但也并非什么非要死守的隐秘。相反，他一直对《五色神光》中涉及的“阴阳法则”知之甚少，全靠自己摸索，进展缓慢。
若能借这个机会从地藏阁主口中了解到一些关于这两种高深法则的信息，那对他完善这门手段无疑是大有裨益的。
至于他真正的秘密，唯有灵植面板与身外化身而已。
前者是他一路成长的根基，后者则是他当前最强的保命手段，其余东西透露一些倒也没什么。
他打定了主意，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阁主大人既然对晚辈的手段感兴趣，那我就为您稍微讲讲……”
地藏阁主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像是一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姑娘。
“先说那门掌印神通吧！”厉飞羽斟酌着措辞，“此术名为《摘星手》，乃是晚辈早年还在南离州时，因一桩旧怨偶然获得的机缘。”
“旧怨？机缘？”地藏阁主眨了眨眼，“这倒是有意思，说来听听？”
厉飞羽思绪飘远，渐渐开始讲述阴煞鬼王一事的来龙去脉。
地藏阁主听得出神，以往总是那些说书人口中听闻有什么天道眷顾之人，没想到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她眼前。
良久，待故事讲完，她不由感慨道：“厉小子，你倒是运气好得很！那摘星道人的大名本阁主亦有所耳闻，本以为他这门成名神通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失传，没想到竟然遗落到了北荒州，还让你了结旧怨时意外捡到！”
“有时不得不承认，仙道一途上，运气也是非常重要的！不过这门地级神通威能不小，你现在所能发挥的效果还差得远呢！”
“地级神通？”
厉飞羽心头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连忙追问道：“阁主大人，难道这神通之间也有高低之分？”
地藏阁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当然！一切天材地宝、辅战之器以及功法秘录，都有品阶划分，神通怎么就没有？”
她啃了一口手中灵果，小脸鼓得像仓鼠一样，含糊嘟嘟道：“一般来说，‘凝真’返虚所创的神通之术，便为人级神通，练至圆满，对法则威能的增幅最大不超过五十倍。”
“而合体境所创的神通之术，则通常为地级神通，对法则增幅最大不超过百倍。”
“最后则是大乘圣君所创的天级神通，最大增幅甚至可以到两百倍之多！”
“一个刚刚掌握法则的返虚要是能将天级神通练至圆满，便能轻松对抗修炼低级神通的‘借法圆满’！”
“当然了，这仅仅只是理论上的，别说这种刚刚掌握法则的返虚，便是本阁主也做不到！正如方才那尊木人之人——《建木真形》，它同样是一门天级神通！”
“虽然并不完整，但最大达到百倍的增幅还是有的，即便这样，本阁主现在也才修炼堪堪修炼到第二重圆满，增幅二十多倍的水准，距离第三重的四十倍还遥遥无期！”
说着，她微微朝上抬了抬手，示意高级神通的修炼难度有多高。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旁的厉飞羽早就目瞪口呆了。
没看出来地藏阁主的资质居然这么高，居然能将一门天级神通修到增幅二十多倍的层次？
而他呢？
《摘星手》才堪堪达到十倍水平，想要再往上参悟就感觉举步维艰了。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恭维了一句：“阁主大人天资实在令晚辈自愧不如，多谢解惑。”
地藏阁主一口将咀嚼的灵果吞下，浑不在意，“行了，少给本阁主拍马屁。”
尽管话是这么说，但能明显地发现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的一丝弧度。
口是心非！
厉飞羽再次忍不住吐槽一句。
过了一会，她又徐徐解释道，“不过这神通品级划分仅仅是从法则增幅的层面来衡量的，每一种神通还具备不同的特殊效果，不能单纯比较，低级神通在某些时候未必不如高级神通。”
“就拿你身上那门佛道肉身神通来说吧，便极为特殊。”
厉飞羽心头一凛，知道她说的是《不灭金身》。
“此法对修士没有法则增幅之能，所以本阁主也不好评定它的品级。但此法对修士战力的提升极大，想必你自己也清楚。”
厉飞羽点了点头，《不灭金身》虽然不像《摘星手》那样能打出惊天动地的一击，但它赋予的肉身强度与神魂承受上限，让他在战斗中有了更多的容错空间。
“神通之术固然强大，可同样也需要修士承担施展的代价。”地藏阁主继续说道，“交战之时，一旦不能一击定乾坤，便成了拉锯战。这个时候，服用疗伤丹药恢复反噬所造成的创伤根本来不及，唯有耗费元神本源。”
“这种情况下，肉身强大、或是有减轻神通反噬手段的一方，在同样完好状态下可施展神通的越多，越能占据上风！毕竟元神本源消耗太多，可是有着致命的危险！”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之色。
“所以，单从对修士斗战方面的强化来看，此法绝对不比你那门《摘星手》差，甚至某些天级神通也未必及得上它。”
厉飞羽听得心中微动。
他自然知道《不灭金身》的价值，但能从一位“凝真”强者口中得到如此高的评价，还是让他有些意外，对方难道对此术也有几分意动？
见厉飞羽眼神飘忽，不时扫过自己，地藏阁主柳眉一蹙，闷哼道，“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以为本阁主窥觑你的那门肉身神通吗？当真是笑话！”
“贪多嚼不烂，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哪能样样精，样样通？能做到‘万法皆融己身’的地步，便是真仙也不行！”
“再说了，我百闻楼神通妙法众多，类似的肉身神通自然也有，可本阁主根本不屑一顾！”
“你看看你催动此术时那副肌肉虬结模样，想让本阁主也变成那样，门都没有！”
反正也有其他手段提高自身对神通反噬的承受力，何必为难自己呢？
一想到当时厉飞羽的情况，她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恶寒不已。
……
厉飞羽见对方不似作伪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全力催发《不灭金身》时的状态确实如地藏阁主所说，周身金光流转，肌肉贲张，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看上去确实谈不上什么美感。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能有一门强化肉身的高深之法傍身，那就是天大的机缘了，哪里还会挑三拣四？
修行路上保命要紧，好看不好看的，那都是次要的。
而对方不一样，人家出身百闻楼这等顶级大宗，一应资源功法样样不缺。
再加上身为女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愿意学这种“毁形象”的神通确实也在情理之中。
想通了这一层，厉飞羽干咳一声，微微欠身，语气诚恳道：“咳咳，这样啊……倒是晚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望阁主大人勿怪。”
“不是晚辈不愿意传于您，实在是此术非是在遗迹秘境中所得的无主之物，而是传自一位佛门大师，没有他的允许，晚辈着实不便再传其他人。”
“当然了，倘若阁主大人真有心学习的话，待晚辈日后再见到那位大师，恳求一番，想来再传于您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灭金身》毕竟是觉真禅院之物，是苦竹大师传授给他的。
虽然对方当时并未明令禁止他继续外传，但未经主人许可就这么做，终究不是君子所为。
他打算等回去后，利用那批修炼丹药尽快突破到返虚中期，做好充足的把握，便即刻前往万壑岭完成那三百年之约。
届时帮助苦竹了却心愿后，再当面提出请求，应当可行。
地藏阁主一脸嫌弃地摆着手，“去去去，都说本阁主不屑你这门破神通了，你爱传谁就传谁！”
语气满是不耐烦，仿佛再提及此事就要翻脸似得。
厉飞羽见状，也不再纠结此事。
得，既然对方真看不上，那就算了。他总不能硬塞给别人，那反倒显得《不灭金身》不值钱了。
不多时，他又将话题引回到了《摘星手》上，大致提了一下它的特殊效果。
地藏阁主一手托腮，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摘星道人”这四个字在许久之前可是非常有名的，不少传承久远大派中都有一些记载。
只是外人从未习得过他的这门成名神通，所以对其具体效果则不得而知，只能以“此术诡异莫测、威力强大”等字眼模糊描述。
如今听厉飞羽这名修习者亲口述说，总算是解开了地藏阁主心中疑惑。
“哦？此术原来具备剥夺镇压无形之物的能力吗？倒是非常奇特……那这么说的话，吞噬转化《枯荣生死轮》的力量，并不是它的缘故咯？”
厉飞羽坦然承认：“是的……这方面则涉及到晚辈的另一门手段——《五色神光》！不过它究竟算不算神通，晚辈也说不上来……”
随后他斟酌着措辞，避开了一些隐秘，开始缓缓讲述起这种手段的由来。
从意外得到《五曜周天功》并开始修炼，到五曜齐聚后逆反出的“后天五行宝体”，自行演化出《五曜灵光》，再在意外发现其中出现了那抹奇异黑色光点……
“那黑色光点给晚辈的感觉很奇怪，似是法则的气息，但又给人一种比八大法则更加深邃玄妙的感觉。”
“晚辈曾尝试过无数次，可无论如何也无法直接运用它，只能借助五行法则间接牵引……《五色神光》便是借助这股力量偶然诞生的。”
放在以前，这些自身经历和看家本领或许他还会捂得严严实实的。
但现在随着境界提高和眼界开阔后，也不怕外人得知，天荒界太大了，放在那些更加离谱的气运之子身上只能算是有些际遇罢了。
而且经过数次的接触，他也发现地藏阁主虽然看起来好斗又极为好面子，但为人非常有原则，这也是他愿意将此事透露出来的原因。
不然光靠自己这个没有师承的散修去琢磨，说不定千年岁月都摸不到半分头绪。
事实也如他所想，地藏阁主虽然对于《五曜周天功》这门功法竟能逆反出的“后天五行宝体”微微有些惊讶，但也仅此而已了。
同修五行的方法在北荒或许极其罕见，但在仙道昌盛的南离州却有不少。
就连他们百闻楼内，就有一位真传弟子走的是这条路，所以她初见厉飞羽同修五行时并没有太多强烈的反应。
至于宝体……先天宝体她都不一定瞧得上眼，更别谈区区一个后天宝体了。
这玩意在前期或许能加快修士修行速度，但到了她现在所处的“凝真”阶段，乃至之后的“掌界”合体……资源与悟性则更重要得多！
不过当她听到那抹奇异的黑色光点，以及那种“比八大法则更加深邃玄妙”的感受时，脸上微微讶然的表情渐渐变了，变得有些凝重。
“不会吧……”她霍然起身，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厉飞羽，满是难以置信：“你才返虚初期，怎么可能会诞生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