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主的杀意已经彻底压不住了。他从云端俯视着下方那道还在战场边缘来回穿梭的身影，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里，拔不出来了。
他没有再犹豫，右手猛然抬起，朝着下方林阳的方向，一掌拍出。
武神境中期的全力一掌，掌劲裹着沉厚如山的威势，穿过云层，直奔林阳所在的区域。
那股压迫感从高空落下时，连地面上的尘土都被压得向四周翻卷开去，战场边缘的几名武者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脸色同时变了。
然而那一掌刚刚穿过云层，还没有落到一半，就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湮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断，那股沉厚的掌劲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余波都没有留下。
十殿主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转头，但那声音已经压低了：“秦霸天，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霸天站在他不远处，神色淡然，语气不高不低：“十殿主，什么意思，你还好意思问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这是想食言吗？”
他顿了一下，“倘若再有第三次，老夫拼着无意义的战斗，也要搓搓你的锐气。”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话里的分量已经落得很清楚了，“况且，你身为武神中期境界的高手，竟然亲自出手对付一个宗师境的小辈，这要是传出去，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十殿主冷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秦霸天，你少给本殿主戴高帽。若这小子是我修罗殿阵营的人，你敢说你不会出手抹杀？”
秦霸天被这句话堵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愿意回忆的事——之前古邙和沈剑祖跟他干仗的时候，他也确实对林阳出过手，只不过被那两人化解了。
但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这件事，也不可能说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语气带着一股嘲讽和炫耀的理所当然：“那就等你们修罗殿能出一个这样的人物，你再来跟老夫说这话。”
十殿主没有再跟他绕圈子，声音冷了几分：“秦霸天，少废话。今日本殿主只取他一人性命，其他的本殿主一概不碰。你若再强行阻拦本殿主，本殿主不介意亲自下场大开杀戒。”
秦霸天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退缩的意思：“十殿主，你莫不是忘了之前所说的话？你我二人今日只是围观的观众。你若执意亲自下场出手，那老夫今日也舍命陪君子，领教领教十殿主的高招了。”
他的话音落下，武神境中期的气息也同时彻底释放出来，和十殿主的气息在空中碰撞，像是两片厚重的云层无声地挤压在一起。
十殿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本以为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古战场拼命厮杀，实力应该已经略胜秦霸天一些，但此刻秦霸天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开之后，竟然和他不相上下。
他咬了一下牙，目光在林阳的方向和秦霸天之间快速游移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秦霸天，我以我的武道之心向天起誓，向你保证——今日本殿主只杀林阳一人。只要林阳一死，本殿主即刻带人离去。而且本殿主可以跟你保证，只要我活一天，十殿永远不会再踏入帝都领土一步。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被内力裹着送了出去，清清楚楚地落在秦霸天耳朵里。
秦霸天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十殿主，你觉得老夫会答应你的提议吗？”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身为帝都武者，老夫只杀作奸犯科无恶不作之人，至于其他人的生死，老夫一概无权过问。
“而且林阳是这两次战斗的重要功臣，倘若老夫放任你杀了他，岂不是寒了整个帝都武者的心？若是这样，老夫还有何面目在帝都露面？”
十殿主的脸色又沉了一分，他看得出秦霸天没有打算让步，但他也没有放弃。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心里重新盘算着什么，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决然”的意味：“秦霸天，只要你让本殿主杀了这小子——我十殿的人，任你杀够三十个。三十个武王的命，换这小子一命。如何？”
他的语气很稳，但压在那平稳底下的东西像是一块正在被烧热的铁板。
战场的局势已经被林阳这个变数彻底破坏，今日想攻占领帝都已经不可能了，但林阳必须死，否则他们不仅无功而返，还要元气大伤。上面知道也不会让他好过的，他必须有一个结果和一个交代。
无奈之下，他只能提出以三十位武王的性命来换林阳一命。
秦霸天听到这话时微微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十殿主会开出这么大的筹码。
三十位武王——即使在古战场上，人族这边的武者想干掉三十多个天龙大陆的武王，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林阳一个人如今竟然能换三十多个武王，这个价格确实不小。不过这小子的身价已经暴涨到这么多了？没天理啊。
秦霸天在心里喃喃说道。
若是让在南极冰墙后的古战场驻守的帝都武者知道，能以一人性命换天龙大陆或修罗殿三十条武王性命，那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欣然赴死。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哑然失笑：“十殿主，你未免太看不起我帝都的武者了。”
他摇了摇头，“我帝都的武者只有战死的份，没有拿自己人的命和敌人交换性命的份。”
他也看到了林阳的潜力——区区宗师境就给修罗殿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如果让他成长到武王甚至武神，那对修罗殿和天龙大陆的威胁将会是成倍的。
十殿主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他秦霸天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十殿主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秦霸天，你听清楚——这可是三十位武王的性命，甚至还是渡了破武劫的武王。难道换这小子一命还不值？”
秦霸天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十殿主，老夫刚才的话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老夫无权决定其他帝都武者的生死。”
十殿主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他的气息在一瞬间彻底炸开，武神中期的全部威势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像一层实心的铁幕压在整片战场上。
秦霸天没有退让，他的气息也在同一时间拔高到了同一水平，两股气息在半空中相撞，像是两座正在相互挤压的山脉，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震得微微跳动。
秦霸天看着十殿主那副几乎要当场翻脸的表情，语气却比刚才平静了几分：“十殿主，依老夫看，你我二人还是老老实实地看戏吧。”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一句已经酝酿了很久的话轻轻放了下来，“每个时代都有应运而生的英雄。上一次出现的是沈天战，而如今——”
他的目光落向下方战场边缘那道还在移动的年轻身影，“这个英雄，应该就是林阳了。”
十殿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沈天战。
那个在古战场上让修罗殿和天龙大陆都吃过无数苦头的名字，那个让修罗殿折损了不计其数高手却始终没能除掉的人。
如果林阳真的成长到沈天战的地步，那对修罗殿和天龙大陆将会是毁灭性的威胁。
十殿主心里清楚，回去之后必须把这件事上报，天龙大陆和修罗殿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林阳扼杀在摇篮里，决不能再让人族这边诞生第二个沈天战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那道正在战场边缘穿行的身影上，瞳孔里的杀意比刚才更深了一层，但他没有再出手。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尘土和残存的血腥气，吹动两人衣袍的下摆，然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