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个瘦弱的孩子,一路跌跌撞撞的远远跑来,拼尽全力挤进拥挤的人群。
“仙师大老爷!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的孩子吧!”
妇人的哭声嘶哑而绝望,穿透了人群的喧哗。
李元青顺着妇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人群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一个白发仙师正襟危坐,这仙师身着杏黄道袍,周身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从这护体光判断,应该是个炼气境界的修士,他双目微闭,神态倨傲,仿佛入定一般,听见妇人的呼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白发仙师对面,坐着个红光满面的胖子,一身绫罗绸缎,手指上竟然还戴着硕大的金戒指,看那穿着打扮显然是个颇有身份的本地的药头,这药头斜睨着挤进来的妇人,眼神里满是鄙夷,他轻轻呷了口手中的茶,朝身边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立刻心领神会,迈开大步,凶神恶煞的直直朝着妇人走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去去去!哪儿来的疯婆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妇人被他吼得身子微微一颤,却并未退缩。
汉子居高临下地瞪着妇人,见她不动,骂道:“你以为你们家也是柴明大人呀?有什么资格让仙师亲自出手?仙师刚刚耗费了海量的法力为我家主人调理身体,此刻正是需要打坐静养、恢复元气的时候,哪里还有多余的法力救你家这半死不活的小崽子?”
妇人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护在怀中,理了理散乱的发髻,对着汉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个万福,不卑不亢的问。
“敢问这位小哥,若是仙师大老爷休息完毕,恢复了法力,可否发发慈悲,救一救我家的孩子?”
汉子有些被她惹恼了,眼睛瞪得像个铜铃:“嘿!你他妈当我的话是放屁?老子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再在这里胡搅蛮缠,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围观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人面露不忍,低声议论起来,却没人敢站出来替妇人说话。
那白发仙师眉头微微皱起,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显然是怕事情闹大,便缓缓起身,对着那汉子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先让她先带着孩子过来给贫道瞧瞧。”
那拦路的汉子见仙师都发话了,倒也知趣,侧身让开一条路,嘴里还不忘对那妇人嘟囔:“哼,算你运气好。”
妇人感激地看了仙师一眼,抱着孩子艰难的穿过人群,白发仙师目光一扫,虽然见她身上的衣裳料子虽有些陈旧,却是细棉所制,样式也颇为雅致,不似寻常贫苦人家的妇人,眼神顿时柔和了许多,脸上挤出一抹笑意,主动走下高台,双手虚扶了一下。
“这位夫人不必多礼。”
见仙师语气温和,妇人眼中不免泛起一丝泪光。
仙师试探着笑了笑:“不知夫人怎么称呼?家中可有姓氏?”
妇人轻声抽泣道:“回仙师老爷的话,亡夫姓姚,小妇人是姚张氏。”
白发仙师一怔,脸上的笑意更浓:“姚?原来你是八大姓的姚氏宗亲!失敬失敬!来来来,快请坐!”
说话间,仙师便示意身边的人搬来一张椅子。
姚张氏含泪道谢,抱着孩子走到椅子旁,却并未落座,她扫了一眼台上那个药头,又转过身,对着白发仙师再次福了一福,哀求道:“仙师老爷,小妇人不敢叨扰您休息,只求您大发慈悲,救我孩子一救!只要能救他性命,小妇人愿倾尽所有报答您的恩德!”
“夫人怎么不坐?快请坐!”
白发仙师不置可否,又客气地招呼了一声,见姚张氏仍是不肯落座,便眯起眼睛,愈发仔细打量起她来,只见这个姚张氏其实形容枯槁,她身上的细棉衣裳虽干净,却已洗得发白,袖口还能看到细微的抽丝,至于她怀中的孩子更是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一番观察下来,这姚张氏即便从前真是八大姓的旁支宗亲,如今也多半是家道中落,成了破落户,这样的人根本榨不出什么油水!
这个白发仙师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态度也明显冷了下来,立刻推脱起来。
“哎呀,其实不是贫道不肯大发慈悲,实在是力不从心呐,方才这位小哥也说了,用仙术救人,须得耗费贫道大量法力,须得服用珍贵的丹药才能补回来,这丹药的价钱,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承受得起的,夫人你怕是拿不出来吧?”
姚张氏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白发仙师的弦外之音。
她急急忙忙放下怀中的孩子,自己则颤抖着双手,解开了一个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
一小堆铜钱,几块零碎的碎银,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还有一支磨得光滑的银钗,显然这就是她压箱底的全部家当了。
白发仙师居高临下地觎了一眼,见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打发乞丐般讥讽道。
“收起来吧,你这点东西,连在郡城里买一包阿片膏都不够,也敢拿出来孝敬贫道?你当我自在道人是沿街乞讨的叫花子么?修行不易,贫道可不会为了这点垃圾,自损法力去救一个将死之人。”
姚张氏身子一僵,看着地上那堆微薄的家当,又看了看自己气息奄奄的孩子,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猛地跪下身,又勉力将孩子放倒,母子俩齐齐对着白发仙师磕了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青石板上。
“仙师大老爷!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吧!只要您肯救他,小妇人愿意为您做牛做马,伺候您一辈子!”
白发仙师脸色一沉:“凡人的生死皆有定数,贫道看你那孩子病入膏肓,已是回天乏术,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早些放下,也是一种解脱。”
一旁的药头看了许久热闹,见姚张氏仍在纠缠,不免端着茶杯,慢悠悠的对着姚张氏撇了撇嘴。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惹人厌烦了!连仙师他老人家都发话了,你还赖着不走么?”
药头见她仍是不动,目光一跳,威胁道:“你这般死缠烂打,丢的可是我们八大姓的脸!惹恼了仙师,到时候被宗族除名,你连这个姚姓都保不住,难道你想带着孩子去做个无名无姓的贱民,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