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跟随着海女斗罗,一步步走上了海神阶梯。
肖云数了一下一共999阶,走上最后一阶的时候,来到了海神山的山顶,终于看到了海神岛最重要的建筑——海神殿
海神殿坐落在海神山的最高处。
山体并不陡峭,从山脚到山顶的坡度平缓,但路面由整块深色岩石铺成,经过长年海风和潮气的打磨,表面泛着均匀的哑光,雨天时也不易积水。
殿前的广场比山体本身要宽阔一些,像是将山顶的岩层削平后向外扩展了一圈。广场地面用同样材质的石板拼接,接缝处留有极细的间隙,排水顺畅,没有积水痕迹。
广场四周没有栏杆或矮墙,边缘处直接过渡到山坡的草甸和灌木带,视野通透,可以看到下方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远处弯曲的海岸线。
海神殿的主体建筑在广场的尽端,坐西朝东,正立面由数根深灰色的石柱支撑,柱身上没有多余的雕饰,只有横贯柱体的浅槽,就像是被海水反复冲刷形成的自然纹路。
殿门为两扇对开的深色木门,门板表面以横竖交错的木条拼接而成,没有铆钉或铁件。
殿顶呈平缓的坡面,覆盖着暗色的石板瓦,边缘处略微向外挑出,在正午的光线下投下一道笔直的阴影,像是有人以殿门为轴线,用墨线在石面上画出的第一条直线,然后沿着它继续延伸,将整座广场收拢为一道无需围墙的长方形空场。
波塞西站在殿门外的石阶上方,没有撑伞,也没有遮挡的动作,海风沿着广场边缘绕行,经过她身边时放慢了速度,像是绕过一个需要避让的障碍。
她穿着一身红白相间长裙,衣领和袖口的绣纹也有所变化。
她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台阶底部正在停步的身影上。
她的贴身侍从长雨汐站在她身后约两步处,穿一件深色短衫,腰间束着窄带,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固定,簪头没有饰物。
她的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姿态放松,像在等一个不需要被协助的场次自行展开。
波塞西没有走下石阶,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站在原处。
她的视线在肖云身上停留的时间不长,像是已经通过海女斗罗传来的消息大致确认过他的身份与来意,只差当面核对最后几个细节。
广场上方那只海鸟在即将掠过海神殿屋顶时改变了方向,从侧面的气流转向较低处的树冠。
波塞西的目光没有追随那只鸟,她的视线穿过广场边缘的缝隙,与那道正在走向广场中央的身影同步移动着,穿过整座广场的纵深,像是正在重新测量这座岛屿与陆地之间的距离。
风从侧面吹过时,带动了她袖口的边缘,在空中画出一道细窄的弧线,又落回原来的位置。
她依然没有开口,只是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身影越过广场中心那道无形的分界线,一寸一寸地缩短着彼此之间的间隙。
肖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海女斗罗在他侧前方停步,侧身让出道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他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放慢,以正常的节奏走完广场尽头那段距离,在距离波塞西约五步处站定。
他抬起右手,以道门平辈礼向波塞西拱手示意。
波塞西尚未开口,海女斗罗已经先一步出声:“大祭司面前,不得无礼。”
波塞西抬手制止了海女斗罗的话语。
她的目光在肖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向海女斗罗说:“你先下去吧。”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海女斗罗没有多问,向波塞西行了一礼,又看了一眼肖云,转身向广场下方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台阶上逐渐远去,被海风盖住,很快便听不到了。
波塞西重新将目光转向肖云,没有多客套,只在抬手时带起一阵极轻的气流,气流沿着广场地面向两侧铺开,触及边缘时重新向上聚拢,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方缓慢旋转,逐渐凝聚成一张低矮的茶桌轮廓。
桌面在成形后没有继续变化,表面呈现出浅灰色的纹理,像是被临时塑形后还没有完全稳定。
波塞西在茶桌一侧坐下,抬手示意肖云落座。
两人落座后,广场上的风比方才小了一些,像是被茶桌的轮廓挡在了外围。
肖云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急于表态。
波塞西坐定后才开口问:“你从大陆上来,不是来参加海神考核的。”
她的语气是陈述。
“是。”肖云说。
“那你来海神岛做什么?”
“来找一样东西,也在等一个时机。”
波塞西没有追问那是什么东西,也没有问时机的内容。
她只是坐在茶桌另一侧,像是已经确认了肖云暂时不会对她的岛屿构成威胁,便不再以询问的方式继续推进话题。
她转了一个方向,开始讲自己在海神岛上这些年对天地灵力流转的一些观察,语气平淡,偶有停顿,不急于验证自己所说的内容是否正确。
她说完了那一段话之后,既没有要求肖云的评价,也没有使用额外的语气来补充自己的判断,只是让它留在茶桌上方那层尚未散尽的光晕里,等他自己决定是否要接住那段话。
肖云在听完那一段话后略作停顿,然后接了一段自己对灵气流动与地势关系的观察。
他的描述比波塞西更细一些,涉及到具体的尺度和时间变化,波塞西没有打断他,在他停下时才问了一句关于某个季节变化细节的问题。
肖云回答得很简短,像是在确认那个细节确实出现过,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叙述节奏中,但语速比之前慢了几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的话题从灵气流动扩展到魂力压缩的方法,再转到魂师在突破瓶颈时如何利用外部环境作为助力。
波塞西在谈及某一处突破节点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述方式,片刻后才接上了后半句。
茶桌在交谈过程中逐渐稳定下来,边缘的纹路也在收缩中变得更加清晰,色泽从浅灰转为更深一些的均匀灰色,在正午的光线下呈现出更加规则的轮廓。
在波塞西下一次续茶时,两人的手掌在递接间有一瞬间几乎同时接触到同一只茶盏。
她收回了手,肖云也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