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说的是请喝茶,看来不完全是工作方面的问题。
赵德汉看了下自己的工作安排。
“高校长,这样吧。
我后天下午去大学城看看进度,然后我们一块喝茶。”
现在的大学城,就是一大片工地。
孙连城,吕万年,高育良三人陪在赵德汉身后。
高育良头戴白色安全帽,脸色有些黝黑。
看来是长期在工地视察。
整个人精神饱满,眼里有光。
“高校长,这大学可是百年千年工程。
建筑质量,必须保证。”
高育良点点头:“赵书记请放心,这学校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我哪天不来看看,心里就觉得不踏实。”
在学校看了一圈后,赵德汉和高育良一块返回市区。
在光明区一处茶楼停下。
孙博早已定好房间。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先是寒暄几句后,高育良有些欲言又止。
“赵书记。
我在汉东三十年,京州书记得有七八任,你做的确实是最好。
给京州带来产业,教育。
我作为汉东人,对赵书记表示感谢。”
赵德汉赶忙摇摇头,谦虚道:“高校长。
这不是你今天想说的话。
今天没有什么书记,校长。
就是两个老朋友,随便聊聊天。”
高育良听到赵德汉的态度,这才说出心里话。
“赵书记。
有句话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京州,太过优秀了。
这让沙瑞金和李达康怎么想?
尤其是李达康,这个人我了解,做事有冲劲。
但是他最在意的就是名声。
现在网上出了很多对比视频。
把李达康工作几年的成绩和赵书记对比。
这简直就是啪啪打脸。”
赵德汉没有着急搭话,端起眼前的茶杯轻轻品了一小口。
“多谢高校长的提醒。
在市委书记这个位置,确实听不到什么真话。
我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京州人民。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我做到了。
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
我确实也管不了网上都怎么说。”
高育良点点头,面露微笑。
“赵书记看来已经考虑过这些问题。
既然话说到这里,我就斗胆再说几句。
以我对沙瑞金的了解,赵书记你在京州可能不会太久。”
赵德汉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也想过这事,但是从高育良嘴里说出来,更确定了他的判断。
不过,京州的产业布局已经完成。
哪怕自己不在,这些项目总归是要完成。
能在京州留下这大学城,留下体育小城,留下新能源产业。
百姓肯定会记得,有个赵书记,做出一点成绩。
从茶楼出来,赵德汉坐上汽车回市委。
高育良的话,不断在耳边萦绕,赵书记怕是在京州待不久了。
“小孙。”
副驾驶座位上的孙博忙扭过头:“赵书记。”
“今天开始,你去把京州人民最关切的事情,京州遗留的历史问题总结一下。
拿出十个最典型的问题给我。”
“好的,赵书记。”
孙博是孙连城老家的孩子,他们县的高考状元。
在燕京大学毕业后,考入京州公务员系统。
以前在光明区办公室工作,孙连城觉得是个人才,就推荐给赵德汉。
赵德汉不想去找沙瑞金表什么忠心。
他在研究京州的财政预算。
一周后,京州市政府一号会议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赵德汉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ppt图表。
台下坐着市四套班子领导、各局局长,以及省委派来的营商环境优化小组组长李达康。
“同志们,”赵德汉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明年京州市的财政预算,我做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决定。”
他切换ppt,鲜红的字体冲击着所有人的视网膜:
【京州市21年度财政预算草案:民生支出占比 68%】
【总额:170亿】
会场一片哗然。
赵德汉无视了议论声,继续切换:
医疗攻坚:投资 35亿,在京州东西两翼,各新建一所集医疗、教学、科研于一体的三甲综合性医院,解决老百姓看病难、跨区就医的痛点。
城市血管:投资 60亿,对老城区 120公里 的地下管网进行全面升级改造,告别“一下雨就看海”的历史。
历史欠账:设立 40亿 的“老国企职工帮扶与再就业基金”,专项解决上世纪末下岗潮遗留的医保断缴、生活困难问题。
教育兜底:投资 15亿,确保大学城建成后,周边配套的中小学同步投入使用,不让任何一个京州孩子因为拆迁或搬迁没学上。
扶贫专款: 20亿。
“这些钱,每一分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是从新能源产业的税收红利里切出来的。”赵德汉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在坐的所有人。
李达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历史遗留问题,谁遗留的?
我李达康?
赵德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几下:“今天,我们把方案公之于众!
京州电视台全程直播,所有市民都能看到!
大家瞪大眼睛看着我们,这170亿要是有一分钱没花在刀刃上,你们来拆我的台!”
第二天,京州炸锅了。
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婶一边称重一边跟顾客唠嗑:“哎哟,赵书记这是真给咱办实事啊!我家老头子当年下岗,医保断了十年,这回那个‘帮扶基金’能续上了!”
老旧小区的凉亭里,几位退休老工人围着手机看直播回放,指着屏幕伸出大拇指:“建新医院,修下水道,还管咱们的养老钱……
赵书记真是办实事,比那个李达康强多了。”
网络上,#赵德汉百亿民生账单#、#京州透明预算#冲上热搜。
网友评论炸了:
“这才是人民的好书记!不玩虚的!”
“希望赵书记一直留在京州当书记!”
“李达康干了七八年,搞了个寂寞!
要是赵书记早来几年,京州肯定进一线城市了。”
然而,在省委大楼的一间豪华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相反。
李达康拿着京州的预算清单,此刻正坐在沙瑞金的对面,脸色有些潮红,显然是气急了。
“沙书记,您是没看见,”李达康端起茶杯,却没喝,语气里满是愤懑与不屑,“赵德汉这哪里是在做预算?他这是拿着市财政的钱,给自己买民心!搞‘个人崇拜’!”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他搞那么多大项目,又是医院又是管网,动静搞得那么大,又是电视直播又是全网监督。
这不就是做给老百姓看的吗?他心里哪里还有组织?哪里还有省委?
现在的舆论,汉东离开赵德汉,那就不转了!”
沙瑞金放下笔,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达康:“达康同志,你这话,有点偏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