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终于想明白,夏一鸣才笑了起来,一手托腮,让食指在下颌上轻轻敲击。
——这事既然暂时不能给他们造成麻烦,那就属于可能先扔到一边的次级‘琐事’。
而现在嘛……
‘既然小圆球们来了,那就安排一个时间,让它们出去给它找点能填肚子的回来。’
对于这个……
分神想了想,微皱着眉开口:
“现在黑潮已经过了,我们去哪找那么多的‘食物’给它吃?”
“……”
三号犹豫几秒,试探性地开口:
“朱渊是岛国,又临近大洋环流,我们要不就让它们……”
——去海里或环流那边搞点海妖海怪来吃?
‘这个嘛……’
夏一鸣犹豫一阵,才看向正等着他回答的分神和三号大佬,缓缓摇头,指了指自家分神:
‘他刚才都说了,现在不是黑潮……’
——既然黑潮已过,外加今年的海怪海妖们还输麻了……
“……”
如此一来,那也就意味着……
‘只要那些实力强大的海怪海妖们还有点脑子,它们就不会冒着可能会被朱渊一方趁机干掉的风险,继续留在这片繁殖地。’
说到这里,少年无奈一笑,叹气:
‘如果我真的放任它们去狩猎海怪,那在质量没有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它们只能以量来取胜。’
分神心头一凛,下意识看向三号大佬……然后,他就看到了对方表情从微怔到凝重的整个转变过程。
夏一鸣这边,他见他们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不由得笑了笑,随后又一次叹了口气,耸肩,摊手:
‘如果我真点头了,那以它们的胃口和性子,不出一个月,它们留给我们的不大概就只有一片荒芜。’
——还是寸草不生、死寂一片的那种。
浮岛上的两人对视,十分了解小圆球是怎么回事的他们忍不住微抽嘴角,均是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就它们那种连煞气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的德性,不用想就知道,只要它们得到某人的许可,那……
只要想想那样会造多大的孽,分神就一个激灵,直接否决:
“别!还是算了吧!”
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这个戒能不破还是别破的为好。
三号同样点头,而后从桌上飘起,又在半空中徘徊几圈后,突然转头对他们俩道:
“那让它们去大洋环流那边,让老师给它们找点吃的……”
——既然连阳城那环境能养活它们,那灵气比之阳城不知要充裕几倍的环大洋环流圈岂不是……
分神眨了眨眼睛,不过没等他点头,就听到他家本体那通过震动空气而发出的声音响起——
“可以是可以,只是就算能那样,对它不过是杯水车薪。”
夏一鸣‘说’完就停了下来,而后摩挲着下巴,‘目光’开始顺着母树的根须向下、向下、再向下……
直至,突破虚与实之间那层厚重的壁垒,来到一片只一触及,便遍体生寒、同时意识中还响起怨毒哀号凄叫之类魔音的漆黑之‘海’。
——朱渊孽海,它位于虚界之中,是与现世朱渊所对应的那片镜象世界。一个由浊气、怨气、煞气、秽晦之类不洁不祥之物所聚集而成的漆黑‘海洋’。
不过……
由于自家师父不在,外加担心自家的‘目光’会引来什么麻烦,夏一鸣也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开口对分神他们‘说’:
‘让它们去孽海吧!’
反正它们也不挑,再加上那些从‘外面’涌进来的‘海水’都浓到漆黑如墨,那不如……
‘能废物利用一下也好。’
分神/三号:“……”
‘少年’叹气,摇头:
“这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得让它们去那里找食啊!”
三号……
巴掌大的银发男孩飘到他身旁,用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安慰道:
“这样其实也不错,正好那窟窿对面就是孽海,只要它们一过去,就到处都是‘食物’。”
尽管这‘食物’可能不是那么好吃,可它终究也是能让那大家伙填填肚子、且还能维持身体基本开销的饱腹之物。
对于他们的对话,夏一鸣不置可否,只是跟分神说:
‘问问它,看看那崽子还能不能跟着一起出去。’
分神微微一怔,随后恍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闭目,心神缓缓沉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如果说他们中有谁对孽海比较敦,那首推的绝对是那条在孽海中浪了近一个月、且还能给自己喂得饱饱的小崽子。
眼看着这件事快要得到解决,三号那边……他突然一拍脑袋,向夏一鸣问起了他们家师父今天说的那些事。
夏一鸣先是挑眉,而后笑笑,安静地听完。
直到……
“……俗话不是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吗?更何况她们那系对祂何止是‘断人财路’,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还那么相信祂……难不成就因为祂跟初代有过一次合作?可这时间都隔了这么久,这万一……”
三号越说,小脸就皱得越紧,似是在真心为他们家师父对那位月御的态度而感到发愁。
夏一鸣……
他好整以暇地等三号大佬说完,眼见对方开始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才放开盘了大半天的腿,起身伸了个懒腰,到镜子的边沿坐下,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丫,一边回忆着今天早上的事——
“……祂虽心有不甘,但不怨,因为他们本就是敌对,再加上初代他们还是以人之躯、到成长为拥有改天换地之能势,最后更是从正面击溃祂曾经所属的那一方……”
少年没有从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笑,用平静的声音继续重复着他家师父的话:
‘……老泥鳅的前身则不同,祂本身就是听命于第二纪神庭的神只。再者,祂与老鸟还有一点不同……’
——老鸟是觉得第二纪的神庭对不起祂和祂的子民,所以当初代他们闹起来后,直接就扯了面大旗,公开跟着向神庭叫板。
而老泥鳅的前身……
‘……虽说最终得利的是初代他们,但那怕是他们,也对这种嘴上吃着碗里的、眼睛还看着锅里,最后还阴测测地从背后偷摸着‘捅’了一众曾经的同僚,致曾经所属出现数位横镇一方的主宰级大神殒命的……’
总之……
夏一鸣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掺杂自己的观点,直到把他们家师父曾经说过的话说完,他才耸肩,对听得愣住的三号大佬道:
‘您听明白了吗?’
——要是还不明白,他这边再重复几次也行。
三号……
他沉默一瞬,先是点头,而后又摇起了头:
“她的意思我倒是大概能明白,就是……”
巴掌大的男孩落回桌面上,抬手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深深的不解:
“既然他们都不喜欢祂,那最后为什么还要把祂纳入九重天的体系里?”
——如果是他,这都知道彼此是‘道不同’了,那最后为什么还要‘相为谋’?
这相看两厌的,真不怕祸起萧墙吗?
尤其是……
啧!
他们还把被坑的和坑人的都放到同一体系里去。
关于这点……
夏一鸣其实也问过,而他们家师父当时的回答是——
“一是当时真缺人,初代他们找不到那么多的‘人’,来撑起九重天那个摊子。”
——绝对的‘破而后立’固然是大快人心,但如果想要快速稳定时局,且又要保证不让他‘人’把初代他们扯下来的‘桃子’给摘了……
“初代他们选择做出了一些妥协,把一些可能成为敌人的‘人’,放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当然,他们也不是就那样眼巴巴的看着……
“他们把以月御所代表的归降者放到了合适的地方,让祂们跟某些比他们更早跟初代他们勾搭在一起的前同僚们再次成为‘同僚’。”
说到这里,夏一鸣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直到听得正起劲的三号见他一直没说话,并开口催促,他才回神:
“……制衡、制衡!大夏之所以只有‘三界’,就是因为日和月非‘星’,龙起五方……”
——最初那些建立九重天的大神里,除了出身于‘人’的初代他们,剩下能称得上‘大神’的异族就只有四位。而祂们现在……
“祂们严格来说都还是跟初代平辈的那位,但以人为主的那些……”
咳咳!
夏一鸣耸肩,用手指了指东北,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师父已经是第三代……’
——听说西边那位云界之主更厉害,现在的传承代数好像已经到了两位数以上。
虽然这里面有点古怪,但至少云界的那位初代,却是与他师父家的那位一般,不但同样乘天而起,据传还曾相约,期待能与对方同游寰宇。
三号……
这次他倒是听懂了,那怕是小侄子最后故作神秘的那句。
——只要是非人之属,大概都被坑过!
日月非星……
它大概是指日神空悬、月神离散,当星空中这最大的两颗‘星’都不想进入‘星神’体系时,北极那位的星界自然成不了事。
至于龙起五方……
这个他倒是不太明白,
不过嘛……
大概是跟老泥鳅的前身窥伺了不属于祂的‘东西’、然后就被初代他们那一帮子大神给挖坑埋了有关。
夏一鸣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点头:
‘的确如此,事实上,正是因为祂被初代他们给‘埋’过一次,才有了之后的龙起五方——’
“当时‘形势’不稳,同时为了‘报答’龙尊在第二纪末的‘牵制’之恩,再加上镇守所需,所以九重天特地赠予龙渊五色龙王和五方龙王共十个尊位。”
咳咳!
虽然那时的时机可能有点凑巧,正逢龙尊因‘不明缘由’而实力大跌之时。但请相信,九重天对龙尊‘帮助’的‘感激’绝对是真心实意,一点折都没有打的那种。
三号……
他依旧听懂了,不过他没有立马插话,只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才‘呵呵’地加上一句:
“然后,在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后,当新一任黑龙王去上任时,就跑到我们师父那拜了码头。”
——之后,再因为有了祂的带头作用,让五色龙王完全脱离了龙渊,跑到其他大佬面前当牛做马去了。
夏一鸣……
他只是笑笑,挑眉问:
‘难道你觉得那位陛下的选择错了吗?’
银发男孩安静片刻,然后默默耸肩,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如果‘当牛做马’能让一个有名无实的黑龙王成为有实权‘北方’黑水帝君,接着再到灵界的丰之主……
啧!
夏一鸣笑了,跟他简单说了下另外的那两位——
老鸟,这位不用他介绍太多。
——‘争位’失败,最终远走海外,占据原‘赤炎神洲’(现赤鳞洲),以舔舐‘伤口’。
‘长林那位的话,完全是性子使然,比起像初代他们那样去遨游寰宇,祂更喜欢扎根大地……’
——这是他们家师父的原话,也是她对于那位的评价。
最后……
‘当然,有些东西仅仅是我的猜测,至于是不是,我也不知道。’
夏一鸣说完,转头看向刚刚‘回神’的分神,好奇地问他:
‘咋样?那小崽子还能出去吗?’
分神呆呆地愣了一会,才叹气,抬手揉了揉脑袋,点头:
“它亲自检查过了,说是没什么问题。”
——一般而言,只要进到西辅的人或其他生灵没有接收到这里面的信息,那它们就算再出去,西辅里的‘秘密’也不会泄露出去。
对此,夏一鸣倒不是很意外。
毕竟——
泄密,泄密……前提是你得有‘密’,那才能‘泄’不是!
更何况……
‘我还想说,要是实在不行,就让它动手,把它们记忆中某些与我相关的记忆给抹去呢。’
分神……
他没好气地白了本体一眼,轻哼一声:
“你说得倒轻巧……”
三号眼见他们又有闹起来的迹象,连忙出声打断:
“好啦好啦!既然计划没问题,那我们就先送它们出去觅食吧!”
说罢,他也不等分神反应,挥手洒出丝丝缕缕的银色雾气,一边让它们推着分神往北走,一边冲夏一鸣所在方向摆手:
“今天就到这吧!等那天有空了,我们再聊聊。”
夏一鸣无奈一笑,冲他们摆摆手:
‘行……’
正被推着往北走的分神……
他一脸无奈,叹气,象征性地挣扎一下,举手,有气无力地抗议道:
“我刚从那边回来……”
三号一边招呼正在河畔边上跟小黑玩耍的蛛后过来,一边拍着小小的胸脯安抚:
“没事没事!这次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由于不能让小圆球们和黑鱼群们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所以他们不能像往日那样高来高去,只能叫上蛛后,让它‘送’他们俩(主要是正穿着夏一鸣壳子的分神)去铁山峰。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夏一鸣看着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两人一蛛一猫,身体开始向后倒去,眼神慢慢放空……
其实他们家师父跟他说的事还有不少,只是……
‘啊哈……’
少年打了个哈欠,眼睛缓缓合上。
——那些东西现在他还用不上,它们对如今的他而言,顶多就是让他能了解一下关于某些个大佬的行事作风和祂们的某些行为逻辑。
至于其他……
‘好麻烦!’
而且……
‘关我屁事!’
夏一鸣小声嘀咕一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