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仲铭目眦欲裂,心神剧震。
五个活生生的同门师弟,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的好手,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被那诡异的墨色剑光穿身而过,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
他们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发出,生机便被那极寒霸道的力量彻底冻结、湮灭。
哗啦!
墨色的剑影再次掠过,又是三名试图结阵自保的太虚弟子,身形瞬间僵直,护体灵光如同脆弱的冰壳般碎裂。
紧接着,整个人便被一层墨色的寒霜覆盖,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栽倒下去,摔在坚硬的礁石上,化作一地冰渣。
这已经不是斗法,而是屠戮!
残存的几名太虚弟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他们操控的飞剑光芒黯淡,摇摇欲坠,望着那道缓步走来、肩头伤口已然愈合大半的灰袍身影,如同看到了从九幽地狱中爬出的魔神。
“【逃!快逃!】”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喊,本就残破的阵形彻底溃塌。
余下的弟子再也顾不得什么同门情谊,转身便作树倒猢狲散,各自施展遁术,朝着不同方向亡命飞窜。
陆琯对此视若无睹,那双冰冷的眸子,自始至终都锁定在为首的黄仲铭身上。
黄仲铭脸色惨白如纸,他知晓自己逃不掉。
对方的遁速与手段都远超于他,分散逃离只会被逐个击破。
他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与恐惧,早知此人是如此恐怖的存在,他又怎会为了一匣活丹,将自己和一众师兄弟逼入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与我太虚门为敌!】”
黄仲铭声音嘶哑,带着丝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厉声质问。
陆琯并未回答,手势微抬,数道真源剑光再次于他指尖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朗而又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声音,自远方天际遥遥传来。
“【这位道兄,还请手下留情!】”
伴随着这声呼喊,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从阴风谷内破空而至,瞬息间便横亘在陆琯与黄仲铭之间。
金光散去,现出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来者赫然是先前力战蒯世南,重伤未愈的周文。
他看了眼满地同门的冰冷尸骸,又将目光投向陆琯,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戒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周师弟?】”
黄仲铭见到来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惊又喜。
陆琯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墨色剑光并未散去,他看向周文。
“【既是金葫主人,此事与你无关,让开!】”
陆琯声音如常。
周文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陆琯遥遥一揖,沉声道。
“【这位道兄,这活丹确是我太虚门遗留之物,被蛊心魔殿的蒯世南用卑劣手段强行夺了去。道兄既已夺丹,在下也不过问此间是非。
只要道兄愿意归还药丹,我太虚门公私分明,断不会亏待道兄,事后必有重谢。再者,你我同为灵葫之主,本是同源,何必刀剑相向?】”
他姿态放得很低,言语也极为恳切。
然而,陆琯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受故人所托,这一气造化清丹,我势在必得】”
此言一出,便是再无商量的余地。
话音未落,陆琯身形大幅一晃,竟是直接绕过周文,数道墨色剑光如跗骨之蛆,再次蹿射向面露绝望的黄仲铭。
周文脸色骤变,他没想到陆琯竟是如此杀伐果断,连片刻的转圜余地都不给。
“【道兄,你!】”
情急之下,周文再也顾不得什么灵葫主人之间的情面,腰间金黄葫芦陡然光芒大放。
他口中念念有词,单手掐诀对着葫芦猛地一指。
嗡!
葫口大开,难以计数的金色砂砾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每一粒金砂都锋锐无匹,蕴含着至阳至刚的庚金之气,甫一出现,便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周遭陆琯布下的魔氛灼烧出一个个空洞。
金砂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金色长河,一个卷荡,便将那几道墨色剑光尽数包裹、冲刷、磨灭!
紧接着,金色沙河去势不减,分化出数道支流,一道化作金色壁障护住黄仲铭等人,另一道则如一条活过来的金色巨蟒,咆哮着朝着陆琯本人席卷而来。
殇金葫芦!庚金流砂!
陆琯眼神一凝,这庚金之气,天生便对魔气有着极强的克制之力,其锋锐霸道,远非寻常五行法术可比。
他总算亲身体会到,为何那魔化后的蒯世南会在此宝面前节节败退了。
陆琯不再托大,心念一动,那尊护在身前的罗琊鼎再次迎风暴涨,幽深的鼎口对准了奔涌而来的金色沙河。
然而,这一次,罗琊鼎无往不利的吞噬之力似乎也遇到了克星。
金色沙河狠狠撞入鼎口,鼎身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竟是未能将其尽数吞下。
大片金砂从鼎口溢出,将鼎壁都刮擦得火星四溅,那幽深的魔纹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持水葫的兄台,收手吧!你这魔功虽然诡异,但在我殇金葫芦的庚金正气面前,终究是左道旁门!】”
周文见状,再次高声劝道,同时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陆琯冷哼一声,没有收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左手维系着对罗琊鼎的掌控,右手却猛地再次一拍腰间。
青光一闪,数十颗种子从阴木葫芦的葫口喷出。
这些种子迎风便长,落地生根,瞬息间化作数十条粗壮的幽绿藤蔓,如群蛇乱舞,并未攻向周文,而是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绕过正面的金色沙河,直奔后方被护住的黄仲铭等人而去。
这些藤蔓之上,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所过之处,连地上的岩石都迅速枯萎、失去色泽,显然蕴含着抽取生机的宏大之力。
周文脸色再变,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竟身负两只灵葫!
他一心二用,既要催动庚金流砂压制陆琯的魔鼎,又要分心抵御这神出鬼没的吸元藤蔓,顿时感到一阵吃力。
他本就重伤在身,此刻强催灵宝,只觉丹田灵力如江河决堤般宣泄而出,脸色愈发苍白。
金色沙河的威势不由得一缓。
就在这一瞬间的僵持中,战场边缘的礁石坑里,忽然传来一阵虚弱至极的呼救声。
“【三……三平兄弟,救我!】”
声音来自于早已被众人遗忘的赵康。
此刻的他,半边身子都蜷缩在一起,脸上满是黑气,后心处的衣物早已被腐蚀殆尽。
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背上的血肉之中,无数细小的褐色虫子在疯狂钻动、啃噬,场面骇人至极。
那股跗骨的剧痒与刺痛,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碎。
听到这声呼救,正隐匿在一旁,内心天人交战的单衡浑身一震。
他循声望去,看到赵康那凄惨无比的模样,以及那些棕褐色怪虫,瞳孔猛地一缩。
他清楚,这必定是陆琯的手段!
再看场中,陆琯以一敌众,甚至在周文这位手持殇金葫芦的门内顶尖强者面前都未落下风,反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单衡心中那点同门情谊带来的矛盾,立时被冰冷的现实所取代。
他很清楚,今日之局,若是陆琯败了,那枚能救兄长单清性命的活丹,他绝无可能拿到手。
太虚门门规森严,活丹只有一个,原本主事的袁岐已死,宗门追查下来,这丹药只会落入周文或是其他高层之手,绝无可能分出一缕气息给他这个戴罪立功的弟子。
唯有陆琯,这个与门内看似毫无瓜葛、只认利益的强者,才有可能遵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