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又多了几间屋舍的谷地，宁禾心中感叹，十年了。
当初的孩童都长成了少年模样，女孩褪去稚气，男孩有了棱角，眉宇间都带着一股明朗的少年气。
这十年里，戚霖舟又带回不少孩子，确实如阿泠所说，其中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宁禾印象最深的是嫣嫣和栩安。
嫣嫣随了戚霖舟的姓，全名戚嫣，小时候瘦瘦弱弱，胆子不大，熟了才敢多说些，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全然不见幼时的怯意。
栩安没有姓氏，只取了两个寓意好的字，她资质不算好，却是第一个引气入体的。
这些年栩安从不因资质差而懈怠，口诀练十遍，二十遍，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这里的孩子名字各不相同，有随戚霖舟姓戚的，如戚嫣、戚顺和，也有如栩安一样没有姓氏，只取两个寓意好的字，还有沿用曾经名字的。
当初戚霖舟说重建家族，如今也只挂了个戚家族地的名头，行事作风和家族不同。
几百年的光阴，戚霖舟收留了一批又一批孩子，不是为了振兴家族，而是出自本心。
阿泠和斛岁也是如此，养大这些毫无关系的孩子，用心教导他们为人处世，从不藏私。
宁禾看在眼里，由衷敬佩，日复一日不问回报，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当宁禾提出离开这日阿泠只点了点头，斛岁道了句“路上小心”。
戚霖舟闻言沉默片刻，拱手行了一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明白。
旧友们看得开，孩子们却看不透。
嫣嫣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栩安则变得沉默，她舍不得却也明白留不住。
洒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艰难。
“前辈。”栩安声音发颤：“我一直记着您的话，永远不放弃。”
......
宁禾离开了。
她将屋里孩子们做的物件带走放进竹楼，算作念想。
此次离开并非不想多留，而是隐隐摸到了一点契机。
说是契机也不太准确。
十年里宁禾看着脆弱的生命顽强生长，自然而然想起了自己。
和这些孩子比，她的处境不算好也不算坏，没有遇到好宗门却有中等资质，修行路上努力是一方面，资质也替她省了不少时间。
但说到底，她和这些孩子没什么不同。
宁禾不觉得自己顿悟了，也并非心境有所提升，她只是让自己接受万物再融于万物。
这世间没有谁低人一等，没有谁高高在上。
她身为合体修士会教导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会救下浩劫中失去庇护的幼崽，会为曾在小界珠生活的妖兽寻找适合的栖息地。
她不能批判生命或定义生命，因为她也是众生之一。
所谓修行不止是修为能力，还有心。
宁禾可以肯定自己的守心之道从未出现缝隙，不因身份地位而动摇，不因面对弱小而蔑视。
宁禾一直都是宁禾，她一直都是她，以前是，以后是。
此次离开没有方向，没有提前规划路线，走到哪算哪。
那道被撬开一点的屏障会随着时间开裂，宁禾有预感，这一次她需要的不是契机，而是水到渠成。
......
百年后。
域主境渡劫台。
渡劫台外围绕许多修士，目光汇聚在一处，只见台中央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二十年前宁禾回到瑶光域后直接在渡劫台上坐定，那时她气息平稳，看不出要破境的征兆。
随着时间推移，宁禾身上气势节节攀升，到了如今已如满弓之弦，只差最后一线就能迈入新的境界。
眼下头顶没有劫云，天色清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渡劫前的宁静罢了。
若非瑶光域主在场，渡劫台外的修士怕是还要凑近些。
域主立在最前方，身后是夙毓。
夙毓半垂着眼，身为傀儡的她还是不懂情绪起伏，只想着少主渡劫时能用上的东西，哪些能挡天雷，哪些能护经脉。
浩劫过后，域主境又修了两座渡劫台，宁禾占了其中一座，并未影响域中其他修士渡劫，是以不曾引起不满。
瑶光域主抬手一摆，还在远处观望的修士无声行了一礼，退出了渡劫台。
域主发了话，无人敢违，片刻后渡劫台外空无一人。
宁禾不曾被外界影响，闭目盘膝，气息一点点向上推进。
瑶光域主没有离开，徒弟渡劫，她身为师傅定要看顾着。
夙毓没有停留太久，她还要处理域务，修士多了摩擦也多。
瑶光域主算着时间，估摸着最多半年劫云就会降临。
此时宁禾专注破镜，她已经准备好了。
灵漪几人出关过一次，得知宁禾在外也没说去寻，休息了几日再次钻入偏殿。
灵姒晚几年出关，越往上修行越慢，她连灵漪几人都没见到，不过一天便回到偏殿合上殿门。
宁禾回来时和伙伴们错开，二十年过去她们还在修炼，没有出关的意思，宁禾不想打扰，这样也好，省的见她渡劫担心。
一个月，两个月......
渡劫台周围的气息越发凝重，有时能听见雷声轰隆，却不见劫云出现。
距离半年还有十几天时，劫云出现了。
方才还是天朗气清，转瞬之间天际压下了一层沉沉墨色。
云层翻涌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越压越低，越积越厚。
云中电光隐现，雷声滚滚，在瑶光城都能听见。
宁禾睁开眼，头顶的紫色雷光带着一股毁灭气息。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这是大乘期的雷劫，会将渡劫者的肉身、经脉、神魂、道心全部碾过一遍才肯罢休。
宁禾淡然相对，没有亢奋或畏惧，脊背挺直，这一天等的太久，它来了她便接着，没什么怕的。
此时渡劫台外没有修士，大乘期雷劫，若非瑶光域主将人挥退，以那些修士的距离很容易被波及。
万象环悬在身侧，五道长晶将宁禾围在其中。
仙器能炼化部分雷霆之力，用于提升自身，既然劈不坏便一起面对。
曜灵珠悬在左上方，半仙器不如仙器能抗，它能克制邪祟鬼魅，雷霆之力有相同效用，曜灵珠为了吸收雷霆之力没少在小界珠里“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