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脚步声，没有法则波动。
但这不代表安全，九劫中期后段的修士如果刻意收敛气息，他的元神未必探得到。
继续走，裂缝在前方分岔了。
左边的分岔通向上方，温度略低。
右边的分岔通向下方，温度更高，岩壁的振动更明显。
选哪边？星核给了反馈，它对右边的方向有一个微弱的排斥信号。
排斥？星核的排斥信号在过去几百年里出现过三次。
每一次都准确地帮他避开了致命的危险。
那就走左边。
夏侯往左拐，壳跟在后面，它用右手摸了一下右边岔道口的岩壁，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嗒嗒”的声响，然后转头跟上夏侯。
这个细节夏侯没注意到。
左边的裂缝往上走了两百丈之后变宽了，宽到可以容两人并排行走，夏侯终于不用侧着身子挪了。
宽裂缝的尽头出现了光。
不是法则发光，是物理层面的光，某种矿物在受热后的自然辐射。
光源来自一个半球形的空间，半球的直径约八十丈，地面覆盖着一层橙红色的结晶砂。
半球的穹顶嵌着几十颗拳头大小的发光矿石，照亮了整个空间。
没有生物。法则品阶九劫中期初段，稳定。
一个还算安全的休息点。
夏侯走进半球空间，在靠近出口的位置蹲下来。
壳站在他身后三丈处，面朝裂缝方向，警戒姿态。
仙元：一成七。
法则回路：左臂三条断裂，右腿两条受损，道界壁七道裂缝，渊源剑完好。
丹药：用完了。
储物戒里翻了一遍，恢复类的药物只剩下三颗低品的回气丹，效果聊胜于无。
他把三颗回气丹全吞了。
一边恢复，一边思考。
老人会追到这里来吗？
大概率会，但乱葬渊的地形复杂度远超碎海外部，岔路多，干扰多。
老人在虫子肚子里消耗了一部分体力和仙元，又在结晶空间里追了这么久，状态不会是巅峰。
夏侯给自己的判断是：老人还有七成以上的仙元。
七成对一成七。
差距太大了，正面打，他撑不过十招。
那就不打，在乱葬渊里跟他耗。
耗到什么程度？
耗到老人认为这笔买卖不划算为止，三十九块碎片的价值确实高，但和一个九劫中期后段修士的命比起来，哪个更值钱？
任何一个理性的修士都会在某个临界点选择放弃。
除非他不理性。
夏侯回忆了一下老人的行为特征，找碎片找了两百年，在碎海混了两百年，被虫子吞了之后还在追。
不太理性，麻烦了。
半球空间里很安静，橙红色的结晶砂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灰白色的身体在发光矿石的照射下多了一层暖色调。
恢复进行了大约两刻钟。
仙元回到了两成半，不多，但比一成七强。
裂缝方向，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壳的右手握了起来。
夏侯站了起来。
脚步声在接近，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踩在岩石上的声音很稳。
然后停了。
停在裂缝出口外面，大概十丈远的位置。
“还跑不跑？”老人的声音传进来，有回音。
夏侯把渊源剑拔出来。
“你在里面？”老人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在外面等了一刻钟了，走了二十多条岔路才摸到这里。”
“辛苦了。”
”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没有，真辛苦。“
老人沉默了几息。
”我进来了。“
”进来吧。“
老人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他的模样比之前狼狈了不少，土黄色短褂上全是暗红色的黏液，虫子消化液。
头发散了，发髻歪到了耳朵边上。
柴刀上也有黏液，他一边走一边在衣摆上擦刀。
”让条虫子吞了。“老人的表情不太好看。”活了两千多年，头一回让虫子吃进肚子里。“
”味道怎么样？“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再说一句试试。“
夏侯没再说。
老人站在半球空间的入口，柴刀横在身前，打量了一圈。
”这地方不错，法则稳定，适合休息，你挑地方的眼光倒是准。“
”谢夸奖。“
”别废话了。“老人的语气变了，”碎片，给不给？“
”不给。“
老人的柴刀举起来了。
第一刀。
在封闭空间里，老人的攻击范围被限制了。
柴刀的法则铺展受到穹顶和墙壁的阻碍，无法形成外面那种大面积的碾压。
但铺展面积缩小了，法则密度反而更高了。
一刀下来，夏侯的渊源剑格了上去。
刀剑相交，结晶砂被震飞了满天，穹顶的发光矿石掉了两颗。
夏侯退了三步。仙元从两成半掉到两成二。
壳从侧面扑了上去，一拳砸向老人的腰。
老人头也没回，左手反手甩了壳一巴掌，壳飞出去撞在穹顶上，掉下来，在结晶砂里砸了一个坑。
第二刀。
夏侯用渊源剑竖劈的方式硬接，终结道韵在接触点给柴刀留了两道黑色纹路。
老人的手腕抖了一下，但刀没停，顺势一转，刀背抽在夏侯的肋部。
混沌道界挡了一部分，但刀背上附着的法则余波还是穿透了道界壁，震断了他两根肋骨。
第三刀的时候，夏侯抓住了一个间隙。
不是老人的破绽，是环境给的。
穹顶上掉下来的发光矿石落在老人面前，矿石碎裂后释放了一小团光热能。
能量不大，品阶很低，但正好溅在了老人的眼前。
老人眯了一下眼，不到半息。
夏侯的空间折叠在那半息里完成了。
他没有向后折叠，他向左折叠，钻进了半球空间侧面的一条他刚才就注意到的细小裂缝。
裂缝只有一人宽，刚好够他侧身通过。
壳在坑里爬起来，看到夏侯钻进了裂缝，它没有犹豫，直接跟上。
壳的肩膀在裂缝口卡了一下，它用力一挤，混沌纹路蹭掉了一层，挤了进去。
”又跑！“
老人的柴刀朝裂缝口劈了一刀，刀气灌进裂缝，在夏侯身后三丈的位置把岩壁削掉了一层。
没砍到。
裂缝在前方弯了两个弯，每个弯都把老人的直线攻击挡住了。
夏侯在裂缝里拼命往前跑，肋骨断了两根，跑起来呼吸拉扯伤口。
身后传来老人劈裂岩壁的声响，他在扩宽裂缝入口，准备追进来。
裂缝连通了一条更大的天然通道，通道里的法则品阶跳了一下，从九劫中期初段跳到了九劫中期中段。
波动不稳，时高时低，乱葬渊深处的法则环境越来越不可预测。
夏侯沿着通道跑了两百丈。
然后他停了。
通道的前方，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