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张野就醒了。他轻手轻脚起身，先去看了一眼母亲——陈秀兰还在睡，呼吸平稳。然后他走到堂屋，戴上头盔。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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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城还在沉睡，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Npc在打扫。南门贫民区更安静，破旧的仓库在晨雾中像一个沉默的巨兽。
张野推开仓库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赵铁柱靠在墙角打盹，听见动静立刻睁开眼睛：“曙光？你这么早？”
“嗯。”张野走进来，“探路队选好了吗？”
“选好了。”赵铁柱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张名单，“按你说的，选了十个人：五个战斗职业，三个生活职业，两个机动。等级都在8到10级之间，装备一般，但人品可靠。”
张野接过名单看了看：两个战士，一个弓箭手，一个牧师，一个盗贼。生活职业是矿工、采药师、木匠各一个。机动是两个游侠。
“行。”他点头，“让他们六点在这里集合。你继续招募第二批成员，标准不变。”
“明白。”
六点整，十个人准时出现在仓库前。张野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叫星火原。”他开口，“在晨曦城北边，地图上标注是贫瘠丘陵区。那里怪物等级高，地形复杂，资源少。但有一个好处：没人抢。”
十个人安静地听着。
“这次探路有风险。”张野继续说，“可能会死，会掉经验，会爆装备。不想去的，现在可以退出，不记过。”
没有人动。
“好。”张野点头，“那出发。”
十一人小队离开贫民区，穿过晨曦城北门。守门的卫兵Npc看了他们一眼，没阻拦——北门是唯一没有大公会设卡的门，因为外面没什么油水可捞。
出城后，地势开始升高。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羊肠小道。两侧是乱石和灌木，偶尔能看见游荡的怪物——大多是12到15级的山地狼和岩石蜘蛛，比城西的野猪林等级高不少。
张野走在最前面，赤脚踩在碎石路上。天赋【赤足行者】的感知能力全开，三十米范围内的地面震动清晰地在脑海里成像。哪里有怪物，哪里有陷阱，哪里地面不稳，他都提前知道。
“左前方二十米，三只山地狼，正在朝我们移动。”他低声说。
队伍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两个战士上前，弓箭手和游侠在后，牧师开始吟唱祝福。
战斗很快结束。三只13级的山地狼，对这支平均等级9级的队伍来说不算难，但也不轻松。张野注意到，队伍配合很生疏，战士拉仇恨不稳，输出站位混乱，治疗时机不对。
“停。”他在战斗结束后叫停队伍，“刚才有问题。战士冲太前，脱离了治疗范围。弓箭手站的位置有视野盲区。下次调整：战士不要超过牧师二十米，输出站侧面，不要挤在一起。”
十个人面面相觑，但都点头。
继续前进。
越往北走，地势越崎岖。丘陵起伏，沟壑纵横，树木稀疏，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苔藓。这里确实贫瘠——打了半天怪，爆率低得可怜，采集点也少。
中午时分，小队在一个小山丘上休息。张野摊开地图，对照实地地形进行标注。
“这里有个小型矿脉。”队伍里的矿工【黑石】指着地图上一点，“但矿石品质不高，主要是铜矿和劣质铁矿。”
“这里能采到止血草和宁神花。”采药师【百草】说，“但数量不多，刷新慢。”
“树木倒是够。”木匠【老木】环顾四周，“虽然都是低矮的灌木，但做基础工具够用。”
张野听着，在心里评估。星火原确实不是好地方，资源贫乏，怪物等级高，地形复杂。但正如他所说，这里没人抢。大公会看不上这里，散人玩家不敢来——等级不够。
“继续往深处走。”他收起地图。
小队又走了两小时，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小片湖泊，湖水清澈，周围长着一些芦苇。湖边有几间破败的木屋，看起来像是废弃的猎人小屋。
“这里有建筑！”盗贼【影踪】潜行过去探查，很快回来，“木屋是空的，但结构还算完好，修一修能住人。”
张野走到湖边，蹲下身，赤脚踩进水里。湖水冰凉，但很干净。他掬起一捧水，尝了尝——淡水，能喝。
“水源。”他站起来，“有了水，就能建驻地。”
十个人都兴奋起来。这一路走来，星火原给人的印象太荒凉了，现在终于看到一点希望。
但就在这时，张野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异常的震动。
不是怪物，不是玩家，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极限。天赋的三十米范围被突破，他专注地“听”着大地的脉动。一下，两下，三下……有规律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
“地下有东西。”他睁开眼，指向湖泊西侧的一片乱石堆，“在下面。”
“什么？”众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张野走过去，赤脚踩在乱石上。震动更清晰了，像心跳，沉稳而有力。“但肯定不是怪物。可能是……矿脉？或者遗迹？”
矿工黑石立刻掏出矿锄，敲了敲石头，又趴在地上听：“确实有震动！但太深了，我的初级勘探术探测不到。”
张野沉思了几秒。地下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宝藏，也可能是危险。
“先标记这里。”他说，“等公会实力强了，再来挖掘。”
他掏出匕首，在一块大石头上刻下拾薪者的标志——一根燃烧的木柴。然后在地图上标注了这个位置。
探路继续。小队又走了三小时，把星火原大致走了一遍。绘制了粗略的地图，标注了资源点、怪物分布、危险区域。晚上六点，开始返程。
回程路上，张野一直在思考。
星火原确实贫瘠，但并非一无是处。有水源，有废弃建筑，有未知的地下存在。更重要的是，这里没人争。如果拾薪者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慢慢发展，或许真能走出一条路。
但太难了。怪物等级高，成员练级效率低。资源贫乏，收入上不去。距离主城远，补给不便。
怎么破局？
他想起楚清月的话：“游戏里百分之七十的玩家是散人，他们被大公会挤压，缺少归属感。”
或许……星火原的贫瘠本身，就是一种筛选。只有真正需要机会、愿意吃苦的人，才会愿意来这里。而这些人，正是拾薪者需要的。
回到晨曦城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仓库里灯火通明，赵铁柱正在面试第二批申请者。看见张野回来，他松了口气。
“怎么样？”赵铁柱问。
张野把绘制的地图摊在长桌上：“星火原的情况比预想的差，但也不是不能活。有水源，有废弃建筑。最重要的是，没人抢。”
赵铁柱看着地图，眉头紧皱：“这条件也太差了……咱们的人能愿意去吗？”
“先问问。”张野说，“愿意去的，就是核心成员。不愿意的，不强求。”
他走到仓库中央，敲了敲桌子。正在忙碌的成员们停下动作，看向他。
“探路队回来了。”张野说，“星火原的情况，我直说：很苦。怪物等级高，资源少，距离主城远。但那里没人抢，我们可以慢慢发展。愿意去星火原建立驻地的，站到左边。想留在晨曦城发展的，站到右边。”
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移动。
最终，左边站了三十五人，右边站了十五人。三十五人里，大多是第一批招募的底层生活玩家，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十五人里，则多是有些技术、觉得在城里更有发展的战斗玩家。
张野看着这个结果，点了点头：“好。左边的人，明天开始筹备搬迁。右边的人，留在晨曦城作为联络点，负责物资采购和信息收集。两边都是拾薪者成员，不分高低。”
他顿了顿，继续说：“去星火原的人，前三个月会很苦。我承诺三件事：第一，战利品分配向你们倾斜。第二，公共互助基金优先保障你们。第三，只要我在，就不会放弃星火原。”
三十五人齐声应道：“明白！”
张野看向右边十五人：“留在城里的，任务也很重。你们要赚钱，要采购物资，要收集情报，要招揽人才。你们是拾薪者的眼睛和耳朵。”
十五人也点头。
分配完毕，张野让大家都去休息。他留在仓库里，和赵铁柱、雨中牧歌一起制定详细计划。
“搬迁需要运输工具。”赵铁柱说，“十一辆马车，一辆能坐五个人，加上物资，得租二十辆。一辆马车一天租金500铜币，二十辆就是一万。往返两天，两万铜币。”
张野点头：“钱从公会账户出。”
“到了星火原，要先修整废弃木屋。”雨中牧歌翻着记录，“木匠老木估算过，修好五间木屋需要木材五百单位，钉子一百包，工具若干。这些材料在城里买，运过去，成本大概五千铜币。”
“另外，食物、药水、箭矢等补给，至少准备一个月的量。”赵铁柱继续算，“五十人一个月，光是食物就要三万铜币。加上其他，总成本预计五万铜币。”
七万铜币。
张野看了一眼公会账户余额：九十六万五千，减去之前花的三万，还剩九十三万五千。七万不算多，但这是启动资金，花出去就没了。
“批。”他说，“明天就采购。三天后出发。”
“三天？”赵铁柱愣了一下，“这么急？”
“夜长梦多。”张野说，“傲世公会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昨天有人在仓库附近探头探脑。在他们动手之前，我们要在星火原站稳脚跟。”
赵铁柱面色凝重：“你是说……他们会来捣乱？”
“肯定会。”张野说，“一个新公会崛起，必然触动旧势力的利益。傲世公会霸道惯了，不会允许眼皮底下出现威胁。”
“那我们怎么应对？”
“兵分两路。”张野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搬迁队走大路，但速度慢，目标大。我带一支精锐小队，护送关键物资走小路，提前到达星火原建立防御。如果傲世在半路拦截，主力队可以放弃部分物资保全人员，关键物资我已经运走了。”
“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赵铁柱眼睛一亮。
“嗯。”张野点头，“但前提是，消息不能泄露。知道完整计划的，只有我们三个。”
三人又商讨了细节，直到深夜。
张野下线时，现实里是晚上十点。母亲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做了饭，吃了，然后拿出小本子。
今日总结：
1. 探明星火原情况：贫瘠但有水源、建筑、地下未知存在
2. 成员分流：35人愿去星火原，15人留城
3. 制定搬迁计划：三天后出发，预算七万铜币
4. 预估风险：傲世公会可能阻挠
明日计划：
1. 采购物资，准备搬迁
2. 组建精锐小队（十人）
3. 与楚清月沟通，争取寒月阁的有限支援
写完，他合上本子，吹灭油灯。
躺在草席上，他脑子里的弦绷得很紧。三天，七十二小时。要采购物资，要组织队伍，要防备敌人。
但他没觉得累，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像是在山野里追踪一头狡猾的猎物，每一步都要计算，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成败。
这种状态，他熟悉。
窗外，月光皎洁。
张野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星火原的地形，水源的位置，地下震动的频率，成员们的表情，赵铁柱的担忧，雨中牧歌的认真……
一切都印在脑子里。
三天后，拾薪者将踏上新的征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