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被阵法扔出来的是个男人，看着得有五六十岁。
人刚刚落地，小队长还没来得及出口询问他们的姓氏来历，就先听见了几道干呕声。
那大爷趴在地上，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咳咳”的声音，干呕了半天，吐出来的只有口水。
那几道口水拉成了丝，缓缓滴落在地上。
大爷的脸朝下垂着，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秃了一块的头顶和花白的稀疏头发。
小队长：……
什么意思，来到他们这先吐两口？
其他士兵们：……非常极其很不礼貌。
但不得不承认，在看到来人只是个大爷和小孩时，他们所有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面对这两个弱小的凡人，他们不会有什么失守的风险。
小队长缓缓吐出一口气，面上拿出了以往的严肃，厉声呵斥道，“老实交代！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那大爷听见小队长带着呵斥的盘问，下意识将身子埋得更低。他身子抖得厉害，几次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在他旁边的小女孩微微侧首瞥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
小队长见男人不答，眯了眯眼睛，长剑顶端又往前送了一寸。
“还不快说！”
“莫非心里有鬼？”小队长身后的士兵低声道，“队长，直接将她们押送到城主那吧？”
小队长听着这话，没有立刻决定，目光在跪趴在地上的两人身上扫了几遍，眉头皱的更狠。
那五六十岁的男人感受着自己头顶长剑上溢出的寒气，身子抖动的像个筛子，开始不受控制地点头。
而他头顶秃的那块地方在月光照耀下微微发着亮，随着他点头的动作也一上一下，一亮一亮。
格外滑稽。
小队长：……
其他士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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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驻守在偏院的士兵还是将这两人围了起来。
他们穿着半旧的甲，手里握着长剑，围成一圈，低头审视着地上两个人。
这种阵仗下，男人愈发地出不出话来。
反而是他身后的小姑娘慢慢直起了身子，她坐在地上，不自在地蜷起了腿，手指在身前漫无目的的扣弄着。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领头的士兵，“我、我们……”
小女孩的嘴唇在抖，眼睛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将围着她的所有士兵都看了个遍，才开口道：“是楼沙城的……”
她声音很小，还很沙哑，像嗓子里堵着东西。
小队长侧着耳朵，“什么？”
“我们，是楼沙城的。”小女孩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但嗓子还是哑的。
她的目光在那些士兵脸上一个个看过去，像是在找什么，最终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失望。
这几个人都是男人，没有女人，她装可怜的法子或许会失效……
所有人的注意力短暂地转移到了小女孩身上。
趴小女孩身边不远处的男人才终于能松口气，他的手指无意识抠着砖缝，但也使不上力气，因为十根指头已经断了一根，断口处还在渗着血。
男人在听到小女孩说自己是楼沙城的时候，整个上半身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抬头。
领头的小队长往前走了半步，在小女孩身前弯下了腰。“你确定，你们是楼沙城的？”
小姑娘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好几下头，生怕自己回应慢了会被怀疑是来历不明。
她那头乱糟糟的头发随着点头的动作在脸边晃来晃去，露出来脸上那双极大的眼睛。
“就……只有你们两个？”小队长想了想，又问。
小姑娘又点头。
“就我们两个。”小女孩的声音稳了一些，但听着语气总是不够自然。
此时此刻，男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
他额头上全是皱纹，眼睛已经浑浊，眼白多，瞳仁小。
他看看那些士兵，又看看身后的小女孩，终于发出了声音，“就我们俩，我们一起的。”
“她是我侄孙女。”男人说出口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一下就吸引来了所有士兵的注视。
男人愣了一下，又赶紧垂下了头，缩了缩脖子。
小女孩见他这样，眉头皱的更狠，脸上划过一抹不耐。都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没她大大方方的呢，真是没用……
驻守在这的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
小队长又指了一个体型清瘦的士兵，“你，去请白书白大人，让她来看看这俩人究竟是不是楼沙城的百姓，若不是，我们就按无户籍人口处理。”
听到这话，小女孩与男人的身子同时一僵。小女孩闭了闭眼睛，低下头深呼吸了几次平复情绪，男人则是抖得更厉害了。
士兵向小队长拱手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剩下的士兵们则是还站在原地，手依旧握着剑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地上两个人。
小队长睨了男人一眼，已经看出了这两人有鬼，眼底的戒备更加厚重。
顶着十几道灼热的目光，小女孩低头，安静地搓着自己的手指，面上倒也瞧不出什么别的破绽。
男人坐在小女孩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攥得很紧。
他不敢去看那些士兵，也不看自己孙女，只盯着地上冒出来的一棵枯黄的草看，身子还在抖。
小队长：……真是没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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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池上的天又暗了一层。
星星密密麻麻散在夜空中，愈加明亮，像是谁在夜幕上洒了一把碎银子。
风不知何时停了。
城墙上巡逻的脚步声也短暂地歇了会，隔了几瞬又再次响起。
白书走在前面，温郗跟在后面，两个人都认路，领路的小兵反而落后几步。
小兵实在想不明白，温郗一个瞎子是怎么走那么快的。思来想去半天，最终也只能归咎于温郗是个修士，身法比较独特。
白书和温郗走进这处院子的时候，只大概扫了一眼，目光就落在了趴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上。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没有立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