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闻言,皱起了眉头,捏着黄豆的手停在半空:巡查?你想去哪些地方?
先往西北西南走,陕西、甘肃、哈密卫那边都看看,要是有时间的话,还要顺便摸摸莫斯科大公国那边的底。
朱瑞璋掰着手指头数,
然后去四川、云南、贵州都转转,
再去安南、占城,看看那边新归附的地方治理得怎么样,百姓过得好不好;
最后坐船去东瀛,瞅瞅咱设的那些州县落实了没有,岛上的倭人老实不老实。
老朱听得眼睛都直了:你他娘的这叫走走?
你这是绕着大明转一圈啊!这一趟走下来,没有三五年你能回得来?
朱瑞璋点了点头,一脸坦然:差不多吧,顺利的话三年多,慢的话五年也够了。
五年?!
老朱声音都拔高了,你小子疯了?五年不在京里,
那新学怎么办?科学院怎么办?这么大一摊子事,你甩手就走?
他说着就激动起来,眼睛盯着朱瑞璋:重九,咱知道你闲不住,可你也不能说走就走啊!
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新学刚铺开,论道台那边虽然占了上风,可那群遭瘟的书生还没死心;
科学院刚搞出点眉目;你这一走,群龙无首,万一出点岔子怎么办?
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说。
朱瑞璋看着老朱急赤白脸的样子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老朱的胳膊,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就出去三五年,转转就回来。
再说了,这摊子事也不是离了我就转不了了。
老朱瞪着他:那你说,新学交给谁?
杨宪那小子,脑子是挺活的,也能干,就是……有点急功近利,咱怕他太冒进了,把好事办成坏事。
那些文官们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给他下绊子呢。
新学的事,交给杨宪我放心。
朱瑞璋语气很笃定,这大半年你也看见了,报社让他搞得风生水起,论道台那边也是他盯着,没出过什么岔子。
这小子脑子活,有手段,知道分寸,是块能独当一面的料,杨宪这个人,虽然有点急,但是分寸还是有的。
而且新学的路子我都给他铺好了,他只要照着走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压不住人……不是还有你嘛。
只要你在背后给他撑腰,谁也翻不了天。
我走之前会跟他交代清楚,大方向不变,该怎么搞还怎么搞,遇到拿不准的事就进宫问你。
老朱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杨宪那边咱给他撑腰,没问题。
只要咱在,没人敢动他。
可那科学院呢?科学院那帮人,一个个都跟疯子似的,天天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就你能镇得住他们。
你走了,交给谁?
这倒是个问题。
科学院跟别的衙门不一样,里头的人不是科举出身的文官,也不是沙场拼杀的武将,
都是些专精一门的——有算学算得头发都白了的老秀才,
有造器械造得废寝忘食的老匠人,有天天晚上不睡觉盯着星星看的钦天监退下来的监正,
还有几个从西域请来的色目人学者,反正什么样的都有。
这帮人本事大,脾气也大,寻常官员根本管不了他们。
也就朱瑞璋,既能跟他们聊专业,又能镇得住场子,还能给他们划拉银子,这帮人才服服帖帖的。
朱瑞璋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科学院的事,我倒是有个人选。
老朱立刻追问。
工部尚书,薛祥。
老朱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摸着下巴琢磨:薛祥……嗯,这人行。
薛祥这个人,老朱太熟了。
当年老朱渡江起家的时候,薛祥就跟着他了,算是从龙旧臣。
可他又不属于淮西勋贵那个小圈子——他是安徽无为人,跟李善长、徐达他们不是一路的,
也不跟浙东文官集团掺和,向来独来独往,只管埋头干活。
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清廉。工部尚书管着全国的工程营造,手里过的银子数以百万计,
可薛祥当了这么多年官,家里头穷得叮当响,住的房子还是朝廷分的小院子,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老朱私下里查过他好几回,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对他是一百个放心。
更重要的是,薛祥常年跟钦天监打交道,营建宫殿、修造堤坝都要算方位、看时节,
对《授时历》的算法门儿清,也懂天文测算的规矩。
大明有规矩,私习天文是杀头的罪过,科学院里又偏偏有不少天文历法的研究,
换个不懂行的人去管,要么瞎指挥坏了事,要么被人参一本私习天文、图谋不轨,麻烦得很。
薛祥就不一样了,他本身就懂行,知道哪些能公开研究、哪些要避讳,能完美避开那些禁令。
嗯,薛祥确实合适。
老朱点了点头,越想越觉得对路,这人踏实,懂行,又清廉,让他管科学院,咱放心。
对吧,我就说你肯定同意。
朱瑞璋笑了笑,薛祥那边我去说,给他交代清楚科学院的规矩和正在做的几个要紧项目。
他只要把后勤和规矩盯好就行,具体的研究让那帮人自己搞,别瞎干涉就成。
老朱爽快地答应了,薛祥那边没问题,改天咱就给他下旨,让他兼管科学院。
说着,老朱又皱起了眉头:可就算这样,你这一走就是三五年,京里这么多事……
能有什么事?
朱瑞璋打断他,有你在京城坐镇,天塌不下来。
北元那边有保儿、常遇春、蓝玉他们,收拾个脱古思帖木儿绰绰有余;
朝政有标子帮着你处理;新学有杨宪,科学院有薛祥,都安排妥当了,我出去转转怎么了?
老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说啥。
这么多年兄弟,从凤阳到应天,从濠州的穷小子到大明的皇帝和秦王,俩人就没分开过这么久。
五年啊,快两千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而且……朱瑞璋要去的那些地方,西南多山,安南湿热,倭国是海岛,西北又荒凉,哪一个都不是享福的地方。
这一路跋山涉水的,万一出点什么事……
老朱越想越担心。
朱瑞璋看着他那副样子,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
你别瞎担心,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身本事你还不知道?寻常几十个人近不了我的身。
再说了,我多带点人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