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朱瑞璋正在书房里看各地的地舆图，管家李老歪进来禀报：王爷，李狗蛋求见。
让他进来。朱瑞璋头也没抬。
很快，一个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
小伙子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很高，身材结实，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就是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眼神里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这就是李狗蛋。
十年前朱瑞璋在应天城里收养他的时候，他才七八岁，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一身的病。
朱瑞璋把他带回府里，养了小半年才养好。
这小子也是争气，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王爷救的，干起活来不要命。
练武更是刻苦，天不亮就起来练，晚上练到半夜，
府里的护卫都说，这小子是块练武的好料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王爷！
李狗蛋一进门就一声跪下了，嗓门洪亮，听说您要带我出门？是真的吗？
朱瑞璋抬起头，看着他那副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李狗蛋眼睛亮得吓人，
小的做梦都想跟着王爷出去见见世面！府里都待腻了，天天练功夫也没个地方使！
瞧你那点出息。
朱瑞璋笑着摇了摇头，
这次出去可不是游山玩水，要走很多路，吃很多苦，还要去好多穷山恶水的地方，你不怕？
怕啥！
李狗蛋一拍胸脯，小的命都是王爷给的，就算是刀山火海，小的也跟着王爷去！
再说了，有王爷在，什么苦都不算苦！
这小子嘴还挺甜。
朱瑞璋笑了笑，正色道：行了，别贫了。
跟你说正事，这次出去，你负责带三百个秦王府亲兵，负责我的安全和沿途的杂事。
蒋瓛会带着锦衣卫跟咱们一块儿走，真遇到事有他们上，但平时的日常护卫归你管。
是！小的明白！
李狗蛋立刻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这几天你去挑人，挑身手好、守规矩、嘴严的，
朱瑞璋继续吩咐，
挑好了就准备行装，马匹、兵器、干粮、帐篷，都检查好，别到时候出岔子。
放心吧王爷！
李狗蛋拍着胸脯保证，小的肯定办得妥妥当当！保证一个比一个精神，一个比一个能打！
行了，下去吧。朱瑞璋摆了摆手。
李狗蛋兴冲冲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退回来给朱瑞璋磕了个头，才又兴冲冲地跑了。
朱瑞璋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浑身都是劲儿，对什么都充满了期待。
日子过得飞快，前几天还在跟杨宪、薛祥交代差事，跟李狗蛋吩咐出行的事宜，晃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朱瑞璋没惊动任何人。
头天晚上，他只跟管家李老歪交代了府里的事，
又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宫里的老朱，一封给太子朱标，都压在书房的案头。
他知道要是提前说一声，老朱指定得搞个盛大的送行仪式，文武百官都得去城门口送，闹得人尽皆知，反倒麻烦。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头还飘着点晨雾，应天城的北门刚嘎吱一声打开，一支看着不起眼的队伍就悄悄出了城。
前头是十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开路，看着像是商队的护卫，
中间是几辆不起眼的马车，后头跟着两百多号青壮，都背着包袱挎着刀，
再后头还有一百来个穿着各异的人，远远缀着。
朱瑞璋就坐在中间那辆马车上，穿着一身青布劲装，看着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李狗蛋骑着马跟在车旁边，眼睛亮得吓人，时不时就抻着脖子往四下里看，浑身的劲儿都没处使。
他长到十七八岁，还从没出过应天城这么远的地方，
以前总听府里的老兵讲战场上的事，讲各地的风土人情，早就心痒痒了，
这回终于能跟着王爷出去见见世面，头天晚上兴奋得半宿没睡着，天不亮就爬起来收拾好了。
蒋瓛骑着马在队伍侧面，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谨，眼神时不时扫过四周，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领了陛下的旨意，这一路必须保证秦王的安全，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走出去好几里地，朱瑞璋才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晨雾里的应天城墙。
高大的城墙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城里头已经渐渐有了烟火气，隐约能听见早起的百姓吆喝的声音。
他在这座城里待了快二十年，从打天下到坐天下，从王府到皇宫，几乎就没怎么离开过。
这回一下子要走好几年，说心里没点波澜是假的。
可他也知道，大明现在摊子铺得太大了，
除了西北、西南。
南疆、东瀛，都是这些年打下来或者归附的地方，光靠下面的折子报上来的消息，
总隔着一层，不亲眼去看看，他心里不踏实。
“王爷，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李狗蛋凑过来问，脸上的兴奋劲还没下去。
“先往西，去西北。”
朱瑞璋放下车帘，淡淡道，“慢慢走，不急。”
“好嘞！”李狗蛋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拨马跑到前头去招呼队伍了。
队伍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北走，过了淮河，进了山东地界，再往西拐，往河南去。
一路上晓行夜宿，走得不快，朱瑞璋也不急，每到一个府县，都要停下来待两天，
到周边的村子里转转，看看当地的收成，问问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越往北走，地里的庄稼就越不一样。
江南那边主要是水稻，到了河南、山东，麦田就多了起来，而田埂上、坡地里，都成片成片种着玉米和土豆。
这两样作物都是这些年科学院改良过品种，又由朝廷下令全国推广的，产量高，耐贫瘠，
不管是山地还是旱地都能种，最适合北方这种耕地不算肥沃的地方。
路上随便找个村口歇脚，跟老农聊两句，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说自打种上了这土豆玉米，家里的粮食就再也没缺过，以前遇上灾年就得逃荒，
现在就算天旱点，土豆也能有收成，一家子吃饱饭完全不成问题，家里的粮缸都堆得满满的。
朱瑞璋听着，心里也踏实。
当初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出海寻找这两样作物，为的就是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
现在看来，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走了足足一个多月，才进了陕西地界，到了西安府。
西北这地方，以前最愁的就是水。
关中平原虽说有郑国渠等老灌渠，可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淤堵了，再加上近些年雨水不多，耕地灌溉一直是个大问题。
可这回过来，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