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笑得更欢了,伸手拍了拍老朱的后背,顺了顺气:
“行了行了哥,你就别瞎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的婚事,让他自己做主呗。
咱们当年那是什么年月?兵荒马乱的,今天活着明天不知道埋哪儿,当然早点成亲早点留后。
现在是什么日子?太平盛世,海晏河清,孩子有大把的时间学本事、长见识,何必早早被家庭拴住?
再说了,我当年成亲,还不是你跟嫂子硬塞给我的媳妇,我有的选吗?”
“嘿!你个兔崽子!咱给你找的不好?”
老朱一下子又转过脸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良心让狗吃了?”
“满意满意,特别满意。”
朱瑞璋赶紧举手投降,赔着笑说,“我就是打个比方,可那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有条件了,让孩子自己挑,挑个合心意的,两口子和和美美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还不懂?”
老朱哼了一声,没反驳,他心里也透亮,朱瑞璋说的是实话。
他们那辈人成亲前能偷偷看一眼都算胆大的。
也就是命好,他跟马秀英、朱瑞璋跟宁儿,都算琴瑟和鸣,可天底下多少夫妻真就是凑合着过一辈子。
现在天下太平了,孩子能自己选,自然是好事。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当长辈的,哪有不催婚的?
“咱也不是说现在就让他拜堂成亲。”
老朱语气缓和了不少,收起了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正儿八经地说,
“可十七岁了,先把亲定下来总没错吧?
先看好人家姑娘,两家把名分定了,等过几年了再成亲,这不正好?
既不耽误孩子学业,也不算晚。
你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家也跟着耗着吧?好姑娘就那么多,下手晚了都被别人挑走了。”
朱瑞璋见他说得认真,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指尖捻着一颗黄豆转了两圈,点了点头:
“这事儿啊……其实我心里有数。
几年前曹震那老小子就跑我府上去过一趟,拐弯抹角磨了半天,想跟咱结个亲家。
说他家有个闺女,跟承煜年纪差不多,想许给承煜当世子妃。”
“曹震?曹傻子?”
老朱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脸上瞬间露出点嫌弃的表情。
“可不就是他嘛。”
朱瑞璋笑着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
老朱撇着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百个不放心,
“他那虎了吧唧的样儿,能生出什么像样的姑娘来?
别回头生个闺女跟他似的,五大三粗,嗓门比男人还大,一顿能啃三斤酱肘子,那不是祸害咱朱家儿郎吗?
承煜那孩子文文静静的,再娶个母老虎回去,日子还过不过了?”
朱瑞璋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推了他胳膊一下:
“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虎了吧唧的?
曹震打仗是猛了点,性子是直了点,可人家闺女怎么就母老虎了?
我跟你说,那姑娘我见过,长得水灵着呢,
细皮嫩肉的,眉眼也周正,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随他爹,全随她娘。”
“你还真见过?”
老朱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你什么时候见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就前几年。”
朱瑞璋慢悠悠地回忆着,“我当时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等孩子大了,让他们自己见见,合得来再说。
我这不是想着,等我回来,孩子也大了,问问他的意思嘛。”
老朱摸着下巴上的白胡子,琢磨了半天,还是有点犯嘀咕:
“曹震那性子……咱真怕他闺女随了他。
你想啊,他当年打仗,拿着大刀光着膀子就往上冲,连对方的长矛都敢徒手抓,那股子愣劲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是闺女随了他这暴脾气,承煜那温吞性子,还不得被欺负得死死的?”
“你快拉倒吧,人家是姑娘家,又不是上阵杀敌。”
朱瑞璋哭笑不得,摇着头说,
“再说了,承煜那性子你还不知道?看着温温柔柔的,心里主意正着呢,
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真要是合不来,谁也逼不了他。
我回头就问问他,要是他觉得行,那就先把亲定下来;
要是他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再慢慢找就是了。
咱们家什么门第?还愁找不到好人家的姑娘?你就别瞎操心了。”
老朱咂咂嘴,还是有点不放心,可也知道朱瑞璋说的在理。
毕竟是秦王府的世子妃,将来要承袭秦王爵位的,总得孩子自己乐意才行。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反正咱把话撂这儿了,承煜的婚事,你可得上点心。
别等再过两年,人家好姑娘都被公侯家挑完了,剩些歪瓜裂枣的,咱朱家可丢不起那人。”
“知道了知道了,比我这个当爹的还操心。”
朱瑞璋笑着摇头,拿起酒壶又给两人满上一碗,
“不说这个了,喝酒,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净聊这些家长里短的,没意思。”
“什么叫家长里短?这是顶大的正事!”
老朱瞪了他一眼,可还是端起了酒碗,
“等回头承煜定了亲,咱得好好喝一顿,咱这大侄子成亲,咱得备份厚礼,不能委屈了孩子。”
“行啊,到时候你多给点银子,我替承煜谢谢你。”朱瑞璋笑着跟他“当”地碰了一下碗。
两碗酒又下了肚,老朱脸上泛起红光,话匣子更收不住了,絮絮叨叨地说起朱承煜小时候的事。
“你是不知道,承煜这孩子,从小就跟别的王孙公子不一样。”
老朱嚼着黄豆,眼睛里带着笑意,
“别的孩子三岁就知道追着宫女要糖吃,五岁就学着遛鸟斗蛐蛐,
他倒好,刚会走路,就爱蹲在殿门口看工匠修椅子,一看就是大半天。
长大了更不得了,除了学习就是天天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上次薛祥还跟咱说,承煜帮着他们改了水力纺车的一个齿轮,效率直接提高了不少。
那帮老匠人都夸,说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比你当年还灵。”
老朱越说越得意,跟夸自己亲儿子似的,
“咱朱家的种,能差得了吗?文武双全,还懂实学,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书生强一百倍。
所以咱才操心他的婚事,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娶个不懂事的媳妇,天天在后院闹腾,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你就放心吧,我眼光还能差了?”
朱瑞璋嘴角也带着笑。
说实话,儿子这么出息,他这个当爹的心里也骄傲。
他走的时候孩子才十岁,还是个跟在屁股后面喊爹的小屁孩,现在都成了能独当一面,想想都觉得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