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趁着夜色翻回自己的卧室时,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在卧室里停了几秒,随即目光落到半掩着的房门处。
裴烬毫不犹疑地迈步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卧室门。
他看见了裴邵。
对方就倚靠在卧室旁的墙面上,脑袋微垂,正翻看着手机里的信息,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透着冷意的五官。
裴烬的眉梢细微地弹跳了几下。
——回去后改一改你硬邦邦的脾性,至少在裴邵面前,试试卖个惨。
——也不用学,将你在我跟前卖弄的十分之一挪过去就行。
离开那间破公寓前,温衍意味深长的提醒重新在脑海里响起。
听到动静后,裴邵微微侧过脸,瞧见裴烬时,他的神情缓和了些许,甚至露出了浅淡的微笑。
“回来了?”
他收起手机,站直身子朝裴烬转来,目光在裴烬身上快速扫了一番,最后落在了裴烬的脖颈处。
借着身后的灯光,他瞧见了站在昏暗卧室门口的裴烬,脖子处隐隐的红痕。
仅仅停留了两秒,裴邵的视线又不着痕迹地移开,对上了裴烬警惕的眼眸。
他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裴烬的肩膀。
“好好谈谈吧,小烬。”裴邵的语气裹挟着无奈,“你跑出去这段时间,母亲又遇袭了。”
裴烬的眉宇蹙得更深了些:“她不是在养伤吗?”
裴邵摇了摇头。
“这几天母亲手上的项目出了些事,今晚她出门办事去了。”
一边应着,裴邵一边揽着裴烬的肩膀朝书房的方向走去:“腹部挨了一刀,手臂中了一枪,几个跟着一起去的旁支小辈们扶回来的,伤得不算严重,只是……”
裴邵的话语顿住,没有说下去,裴烬却也听得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只是……恰好就撞上了他不在裴家的时间点。
“原本一行人都堵在这里,口口声声说你跑了,叫嚷着说要派人去抓你,我嫌他们吵,把人都赶走了。”
裴邵的语气很是平静,听不出半点愤怒或猜疑,甚至隐隐透着无可奈何:“小烬,你是去见温衍了吗?”
他侧过脸,视线再次从裴烬的脖颈处一掠而过。
这一次,裴烬站在灯光下,两人的距离近了不少,裴邵能很清楚地瞧见裴烬暴露在空气中的脖子以及敞开的衣领下暧昧的痕迹。
察觉到裴邵的目光,裴烬也没有要遮掩的打算。
他没有回应裴邵的问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后,压低了嗓子询问:“父亲呢?”
“嗯?”
没料到裴烬开口第一句话是关于父亲的,裴邵神情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父亲自然是没有露面,不是说晚上父亲找你喝酒了吗?可能喝醉了在卧室里休……”
话还没说完,裴邵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的弟弟不会无缘无故在这时候提及无关的人。
眉眼落下几分冷厉,裴邵停顿了几秒,也跟着压低了嗓音:“什么意思?小烬,这事跟父亲有关系?”
说话间,两人正好走到了旁侧的书房前。
裴烬推开了书房门,率先迈步走到谈话区。
昨夜离开裴家前,他随手将吴桦落在私密会议室里的几瓶酒取了出来,此时就搁在跟前的茶几上。
他随手取了两瓶,将其中一瓶递给了裴邵,这才开口回答:“只是随口问一问,父亲昨晚喝了些酒,担心父亲不小心卷进去。”
听上去就没什么说服力。
这显然避重就轻的回答让裴邵眉宇微动。
他眉眼沉沉地盯着自己的亲弟弟,瞅了好几秒后才伸手接过酒瓶,倒也没再提及父亲的事,将话题转回到原来的正事上:“所以,你今晚忽然跑出去,是自己自愿的,还是受人所托?”
裴烬垂眸哼笑了一声。
这话问得相当有深意。
听裴烬忽然提起吴桦,裴邵显然心生疑虑,也不再追着问温衍的事,将询问换成了选择题。
“是我自愿的。”他仰头往喉咙灌了口酒,语气有些淡,“跟父亲聊到了阎场的时候提到了温衍,想见一面,便直接去了。”
裴邵定定地注视着裴烬,勾唇笑了笑。
他没说信,也没流露出不相信的态度,只无奈地摇头:“忍个十天半月不见面是会要了你的命吗?”
裴邵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未起开的酒瓶,语气正经了些:“小烬,你应该清楚裴家有多少人想要找你的麻烦。”
裴烬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不是想要找我的麻烦。”他语气冷淡地纠正,“是想要我的命吧。”
对裴家忠心耿耿的,认定了他藏着夺权的祸心,认为他对裴家有威胁;
对裴家主家藏有异心的,将他视为裴邵身边过于强悍的助力,认为他对自己背地谋取利益有威胁;
无论哪一方,都巴不得他死。
裴烬自然清楚这都是裴涟漪造成的。
从他还没正式回归主家时,裴涟漪便已经在暗地着手散布谣言,替他四面树敌,以确保他在裴家彻底失去人心,进一步剥夺他夺权的可能性。
裴邵叹了口气。
“这一次不是母亲猜忌你的,是跟着母亲一起去处理事情的旁支。”他将话题拐回到正事上,简单扼要地向裴烬说明情况,“母亲认为是敌家下的手,那几个旁支却直接将怀疑的对象指向了你,那几个长辈‘恰好’在,一群人便闹着要来确定你的位置。”
裴邵刻意加重了“恰好”两个字,抬手捏了捏鼻梁:“我没料到你偏偏这时候跑出去了,不然我就直接帮你把人拦下了。”
裴烬从喉间闷出一声嗤笑。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他黑沉沉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看向裴邵,语气冷淡,“裴涟漪出事,我又正好不在,不值得你疑心吗?”
裴邵摇晃酒瓶的动作顿住。
“你不会,我相信你。”
他迎着裴烬的目光,唇角微扬,一脸笃定地摇头:“小烬,我说过,我不会让当初的事情再上演第二遍。”
裴烬眉梢微动。
他没有吭声,但脸上冷漠的神情显然缓和了许多,沉默着又喝了一口酒。
“小烬,今晚的事不难解决,给我点时间,我会查清楚。”
见裴烬不说话,裴邵将手里的酒瓶搁回到茶几上,上身微倾:“但这段时间,你不能再乱跑了,好好待在家里,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