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中间短暂醒来过一次。
他睁眼便瞧见了床边坐在地毯上的裴烬。
单手支在床沿上撑着脸的裴烬面朝温衍侧身坐着,正阖着眼睛,大约是在等待温衍醒来时也跟着进入休憩状态。
温衍的眉眼染上了些许笑意。
他伸手探向裴烬的脸颊,手腕却在半空中被敏锐地拦截住。
裴烬睁了眼,视线对上温衍的目光后,警觉性从眸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缱绻的笑意。
他没有松开对温衍手腕的钳制,也不让温衍的手继续往前伸,而是主动伸出自己的脸,将脸颊贴上温衍的掌心,眼眸微阖,动作温吞地轻轻蹭了蹭。
温衍从喉间闷出一声轻缓的笑。
他拍了拍裴烬的脸颊,另一只手朝床上另一侧的空位拍了拍,暗示意味相当明显。
裴烬心领神会,也不用温衍开口,单手撑着床沿便慢悠悠地半直起身来。
随手将那些监听器残片丢在床头柜上,裴烬像只慵懒的豹子般,一边伸展着修长的身体,一边磨磨蹭蹭地上了床。
当真是名副其实的“磨磨蹭蹭”。
全然不见平日利落干脆的动作,裴烬微阖着眼,身上还有尚未褪去的惺忪睡意,几乎是紧贴着温衍,厮磨着从温衍身上蹭到了另一边的空床位上。
带着些恶劣的挑逗和坏心眼的挑衅,惹得温衍完全忍不住笑。
眼尾浅浅地向下弯去,温衍朝裴烬的方向侧过身去,在裴烬躺下后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腹。
下一秒,裴烬便极自然地贴了过来,脑袋凑到了温衍的肩窝处,伸手搭在了温衍身上。
“睡觉?还是……”
染着嘶哑睡意的嗓音黏黏糊糊的,听上去有些咬字不清:“做?”
温衍哼笑了一声。
手指警告似的掐了掐裴烬的侧腰,随即抚上了裴烬的脊背,动作缓慢地拍了拍。
裴烬立即便明白了温衍的答案。
于是他连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往温衍的怀里又埋进了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衍也跟着重新阖上眼。
休息室再度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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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衍身边时,裴烬总是睡得莫名沉。
他甚至都不知道温衍是什么时候醒来并从他身边离开的。
隐隐约约察觉到有说话声时,裴烬微睁开眼,挣扎着从睡梦中抽出一丁半点神智来,瞧见了坐在床边正在通话的温衍。
他磨蹭着身子凑了过去,伸手环住了温衍的腰,模糊间只感受到温衍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脑袋,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直到温衍通完电话,拉扯着将他重新在床上摆正时,他才又一次清醒过来。
这一次,抽出的神智多了些,抱着人嘟囔了几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内容、乱七八糟的话。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模模糊糊听到了温衍裹挟着明显宠溺味道的询问。
具体问句没听清,但裴烬敏锐地捕捉到里头的“做”字。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眼睛还闭着,手已经往温衍的腰带处摸去。
再往后,记忆便更是模糊了。
像是做了场混沌又漫长的梦,一场他全程被压制着的梦。
他几乎完全丧失了主动权,像个无意识的人偶般任由他人摆布,疼痛、酸软、麻痒……各种滋味混在强烈的欢愉中,让这场梦境直到结束时都让裴烬意犹未尽。
等到他真正地、完全地醒过来时,腰腹不意外的又是一阵酸麻。
食饱餍足的温衍将清洗干净的裴烬抱回床上后,抬手捏了捏裴烬的后脖颈。
“聊聊正事。”他看上去心情极好,连一贯温淡的语气都裹上了显而易见的欢愉,“起来。”
裴烬一动不动。
清爽的身体软软地卧趴在床上,被子滑落了大半盖在了腰处,裴烬单手搭在枕头上,脸部埋进臂弯里,微阖着眼,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不起。”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语气透着些许压不住的哀怨:“你发狠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待会要聊正事?”
温衍轻轻笑出声。
“我事先征求过你的意见。”他略显无辜地为自己辩解,“我提前警告过你,我百分百会控制不住,问你要怎么选,不是你主动就贴过来了吗?”
裴烬哽住。
他绷着脸,好半天没吭出声来。
总不能反驳说,他当时脑子没清醒,没把话听全就巴巴凑过去吧?
保持着埋脸的姿势不动弹,裴烬静默了几秒,嘟囔似的闷出了四个字:“就这样谈。”
温衍看向他的眼神里笑意更盛。
他也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目光朝床头柜的方向飞快一瞥。
“监听器是林小少爷安的?”温衍将话题转向正事上,“他应该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裴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在他坐着的沙发靠背后头发现的,十有八九是他带来的那两个手下之一下的手,粘贴的位置算不上隐蔽,很容易被发现。”
他顿了顿,也不等温衍开口分析,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要么是林家那位继承人安插来的,要么是林家那位家主父亲的人。”
“陷害吗?”温衍的语气添了几分兴致,“看来林家这位小少爷的能力很受人忌惮,我调查过他,虽然不受宠,但行事作风是林家这一代里最狠的,在林家的震慑力很不一般。”
裴烬在这时从臂弯间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斜睇了温衍一眼。
“不怎么样。”
他语气硬邦邦地提出截然相反的意见:“还太年轻,行事不够冷静,情绪不够收敛,身手也不行。”
一连几个否定让温衍笑着捏了捏他的后脖颈,顺着裴烬的话安抚:“确实,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裴邵既然已经不限制你出门,在詹家宴会开始前,你尽量多出来走动,应该有不少人想跟你接触。”
他的手指在裴烬的后脖颈处作乱,语速慢悠悠的:“还是像对待林小少爷一样的态度,不表态,不站队,只需要强调会出席詹家宴会。”
裴烬侧过脸看着温衍,神情渐渐变得严肃:“你想通过詹家的七日宴会,将这些本就有内乱的家族搅得更乱吗?”
他静了几秒,似乎没能剖析出温衍的用意,又冷静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温衍定定地注视着裴烬,唇角戏谑的笑意褪去,神情变得专注。
“这就是我要提的第二件正事。”
他语气是难得的郑重:“阿烬,我想让你摆脱裴姓,彻底离开裴家。”
温衍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极认真地发出询问:“你愿意吗?”
裴烬的眉梢微动。
可能是早有此猜想,裴烬看上去并不讶异,甚至情绪很是平静,只淡淡地提出异议:“你筹谋了这么久,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连搅动对家家族内乱转移注意力都考虑好了,我如果说不愿意,你做的这些就全白费了。”
温衍不在意地笑了笑。
“不存在白费,你不愿意,就重新想另一个计划。”他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揉捏着裴烬绷紧的肩膀肌肉,温声强调,“阿烬,你的意愿更重要。”
最后这句话莫名地戳中裴烬,激得他的心脏狠狠地悸动了几下。
在裴家,但凡那些跟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有一丁半点想尊重他的意愿……
搅乱思绪的念头在脑海里一掠而过,很快又被裴烬抛诸脑后。
“没什么不愿意的。”
他朝温衍浅浅地勾唇,眉眼间重新添了几分舒缓的笑:“你还不了解我吗?”
正如他能读懂温衍的各种情绪,温衍也非常了解他。
若不是对他的意愿有足够的把握,凭借温衍那谨慎小心的性格,也不会先部署好一切再来征求他的想法。
温衍骤然俯下身去,在裴烬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了解你,但我终究不是你,无法对你经历的那一切完全感同身受,总有跟你的意愿有偏差的时候。”
他声音极轻极缓,严肃而郑重:“阿烬,如果你有任何跟计划背道而驰的想法,不准瞒着。”
裴烬没有立即吭声。
他对上温衍的目光,眸光深沉,像是陷入了思索般,许久没有下一步的回应和动作。
温衍也没有催促。
他重新直起身来,耐心地安静等待着,只有探出的手顺着裴烬的后脖颈滑向他的脊背,似是安抚般地摩挲着。
“关于裴邵……”
短暂的寂静后,休息室里重新响起裴烬低低哑哑的声音:“如果他还记着我是他弟弟,守住他的承诺,别动他。但是……”
“如果未来,裴邵当真为了那个位置动手,把他的命交给我。”
裴烬慢条斯理转了身,将卧趴转为侧躺,伸手抓住温衍探过来的手,语气渐渐漫上冷厉杀气:“若是到最后依旧逃不过兄弟自相残杀的戏码,裴涟漪、裴邵两个人都留给我亲自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