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下,雪茄室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无人敢接话。
“苏哈托虽然倒台了,但印尼的本质从来没变。”靓坤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击人心,“如今新任掌权者根基未稳,需要依靠你们的资本和产业支撑国家经济,所以对你们客客气气。可等他们彻底站稳脚跟、掌控局势之后,你们觉得,他们还能容忍我们这群外来华人,掌控着印尼的核心经济命脉吗?”
黄奕聪听完心头巨震,手指下意识微微颤抖,掉落的烟灰落在裤腿上,他浑然不觉。谢建隆缓缓闭上双眼,看似不愿听闻,却全程凝神细听,满心都是沉重与无奈。
靓坤没有继续施压、再多劝说。他拿起茶壶,不急不慢地为在座所有人续满茶水,动作从容平和,如同在自家宅院招待老友一般。
续完茶,他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平静看着众人:“我今天过来,不是求你们做事。你们家族日后兴衰好坏,说实话,和我没有半点利害关系。我只是不想看着数十年之后,南洋华人依旧重蹈今日的覆辙,代代被动、代代受难。”
“路我已经给你们指清楚、铺出来了,走与不走,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林绍良长久沉默之后,终于抬手,将刚续满的茶水一饮而尽。他抬眼看向众人,眼底泛红,神色却无比坚定。
“李生说得对。我们躲了一辈子、藏了一辈子,只想安稳经商度日,可祸事依旧躲不开。与其日后任人宰割、坐以待毙,不如放手搏一次,为族群、为家族拼一个未来。”
他转头看向其余九大富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各位,今晚的话,大家回去可以仔细斟酌。但我林绍良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信李生,他指的路,我一定走!”
其余一众富豪也纷纷表态,接下来会积极参与到印尼的政治当中去。对于这个局面,靓坤还是比较乐见其成的。政治上有华人富商积极参与,黑道势力上有香港各大势力的参与,尤其是洪兴在印尼庞大的地下势力支撑,他不信还能发生后世的九八年排华事件。
一众人在靓坤的住处一直聊到十点多钟,他才把他们一一送离庄园,自己也回到房间卧室睡觉了。
接下来这几天,靓坤接到了韩斌的电话,说香港的一众核心兄弟都去了缅甸仰光。他便把消息告诉了天养生,让他们这帮核心人员也去缅甸开一趟会。天养生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点了点头,立刻打电话通知印尼各个分堂的堂主,让他们各自找渠道去缅甸仰光。
靓坤把这边所有的事情都一一落地,觉得没什么事了,本来打算直接回香港,没想到接到了杰克·摩根的电话,让他去美国一趟,共进会有一个聚会。靓坤还能怎么办?只能让王磊申请去美国的航线,直接从雅加达飞往美国洛杉矶。
私人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时,正是当地的午后。靓坤带着王磊等一众安保走出VIp通道,一眼就看到了苏菲。
她戴着宽檐帽,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可那身影,他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苏菲的安保团队早已在出口处等候,几辆黑色SUV一字排开。
靓坤快步走过去,苏菲迎上来,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但彼此的手握得很紧。
车子驶出机场,直奔比弗利山庄。回到苏菲的庄园,靓坤倒头就睡,苏菲也不打扰,只是帮他拉上了卧室的窗帘。
一觉睡到下午5点钟左右才醒来,醒来后的靓坤赶紧洗漱一番,下楼找到正在客厅的苏菲,两人在比弗利山庄找到一家法式餐厅,吃了一顿烛光晚餐,餐后,两人在罗迪欧大道闲逛。
晚上十点左右,两人回到家里,像是把这段时间欠下的全部补了回来,直到凌晨三点多,两人才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像是回到了刚恋爱的时候。白天睡到自然醒,苏菲会穿着靓坤的白衬衫,光着脚在厨房里做早餐,煎蛋糊了也不在意,端到床上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在庄园的泳池边晒太阳,苏菲躺在躺椅上看剧本,靓坤在一旁抽雪茄。
直到杰克·摩根亲自登门。
杰克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笑容一如既往地得体。他看到苏菲,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转向靓坤,语气轻松却透着几分不容拒绝:“李,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靓坤转身看着苏菲。苏菲帮他整了整衣领,把袖口的一根线头咬掉,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她没有问他去哪里,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靓坤坐进杰克的车,车子驶出庄园,开往一个小型机场。一路上两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杰克说起迈阿密的海滩,说起最近棕榈滩新开了一家不错的餐厅。靓坤听着,偶尔应一句,目光落在窗外飞掠的棕榈树上。
小型机场里停着一架直升飞机,两人登机,飞机腾空而起,海面在脚下铺展开来,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飞行了大约四十分钟,一座私密的小岛出现在视野里,岛上绿树成荫,几栋白色的建筑掩映在树林之间,从空中看下去,宁静得像一幅画。
飞机降落,有人迎上来,带着他们沿着一条石板路往里走,到一个空间很大的宴会厅,已经有了熙熙攘攘的人,靓坤扫了一圈,认出了不少后世耳熟能详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欧美各国的精英阶层、政要巨富,有些在报纸上见过,有些则是第一次知道他们的存在,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场的人里,犹太人占了相当高的比例。
他心里一动,想起后世那个中东小霸王种种近乎肆无忌惮的作为,一下子就想通了。如果没有背后这帮人撑腰,谁敢在那片四战之地四面树敌?那简直是自己找死。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他这次来,本就没打算做什么,吃吃喝喝,见见人,走个过场就是了。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他端着一杯香槟,跟几个认识的人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
没过多久,杰克走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李,跟我来。”靓坤放下酒杯,跟着他穿过一道走廊,走进一间会议室。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另一头。
会议室里的人,比外面少了一大半,但每一个都是共进会最核心的存在。常任理事,以及最顶层的那几个人。靓坤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没有急着开口。他就安静地坐着,听他们说话。话题很散,从东南亚的政局到欧洲的能源危机,再到南美某个国家的债务问题。靓坤越听越不对劲,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帮老阴逼,真他娘的够狠。
他们要把墨西哥的经济打崩。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后世墨西哥确实在九十年代中期遭受过一场严重的经济危机,时间点上,他隐约记得就是九四年底到九五年初。
当时只以为是市场波动,没想到背后竟是这帮人在操盘。细思极恐,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资本的本性就是逐利,哪里有利润,哪里就有他们的影子。
会议不到半个小时就敲定了行动方案。各家的任务分得清清楚楚,哪家银行负责狙击哪条战线,哪家机构配合做空哪个市场,一环扣一环,精密得像一台瑞士钟表。会议要求所有在座的银行机构及金融集团参与其中,协同作战。
靓坤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他的银行可以趁这次机会继续扩张,而且是悄无声息地,在那些巨头吃肉的时候喝口汤,喝得好了,说不定还能咬下一块肉来。至于遭殃的是谁,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救世主。
难怪这次聚会来得这么突然。原来是一块大肥肉,要分而食之。而他,刚好坐在了这张桌子上。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开,三三两两地往宴会厅走去。杰克走过来,笑着拍了拍靓坤的肩膀:“李,怎么样,没白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