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那一下沉闷百倍。
整个石室都跟着晃了三晃,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那口沉重的黑色棺椁,竟被从下面顶得向上平移了半指高,然后重重砸回地面。
“啥动静!张爷!地震了?”对面的李河连滚带爬地远离了悬崖边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老头却在地上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混着血沫子从他嘴角喷出来。
“来了!它终于来了!张北辰,你不是能耐吗?你今天死定了!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张北辰没理会他的叫嚣,双眼死死盯着棺椁与地面之间的缝隙。 他的视野里,一股比周围所有阴魂都要浓郁、都要漆黑的雾气,正从那道缝隙里疯狂涌出。
这股黑雾不像是阴魂那样有固定形态,更像是一摊活着的、不断蠕动的墨汁。
怀里的方形玉璧,温度骤降,那股冰冷的寒意不再是冲向他的脑门,而是像活物一样,试图从他身体里钻出去,朝着棺材的方向涌动。
“吵死了。” 张北辰猛地一脚踹在沈老头侧腰的伤口上。
沈老头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 张北辰一把揪住他破烂的皮袄领子,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说,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张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二十年前,你们是不是就把它放出来了?”
沈老头疼得脸部肌肉扭曲,看着那口不断震动的棺材,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和张北辰一样的忌惮,甚至更深。 他笑不出来了。
“放出来?我们是想把它关回去!”沈老头咳着血,声音嘶哑地吼道,“你爹那个蠢货,还有陆国华那个假仁假义的条子,非要打开看看!说什么要破除封建迷信!结果呢?全完了!都得给它陪葬!”
信息量太大,张北辰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爹,张建国。 还有那个失踪的警察,陆国华。 他们当年不是简单的盗墓,而是在试图……关住某个东西? 咚!咚!咚! 棺椁底下的撞击声变得急促而富有节奏,像是里面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棺材盖板正中央,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就在这时,那些先前被张北辰吓跑的阴魂,居然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又飘了出来。 它们没有靠近张北辰,也没有理会地上的沈老头和对面的李河。 所有半透明的甲胄阴魂,全都朝着那口黑色的棺椁,缓缓地……跪了下去。 它们的身形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一种臣服和朝拜。
“张爷……你快看……”李河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不解,“那些鬼……它们……它们在拜那个棺材?”
张北辰当然看见了。 他比李河看得更清楚。 这些阴魂不是在拜棺材,而是在拜那个即将从棺材底下出来的东西。 它不是普通的粽子或厉鬼。 它是这里所有阴物的王。
怀里的方形玉璧变得愈发冰冷,像一块万年玄冰,冻得他胸口的皮肉都快没了知觉。
张北辰忽然明白了。 这玉璧的力量,对那些小喽啰管用,但对这个正主,非但没有克制作用,反而像是一块磁石,在疯狂吸引着它。
“你手里的玉,根本不是什么钥匙。” 沈老头的声音抖得厉害,看着那些跪拜的阴魂,他脸上的疯狂已经彻底被绝望所取代。 他意识到,自己为了活命放出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是祭品!”沈老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是每隔二十年,献给这‘山神爷’的祭品!拿着它的人,就是下一个祭品!”
话音刚落。
“轰隆!” 巨大的黑色棺椁盖板,在猛烈的撞击下,轰然炸裂! 无数碎木混合着一股腥臭的黑风,朝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张北辰下意识地把沈老头挡在身前,自己则用手臂护住头脸。 等他再睁开眼时,棺材里空空如也。
那个穿着辽代服饰的女尸,已经被炸得粉碎。 而棺材底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地……向上升起。 它没有具体的形状,就像一团浓稠的、流动的黑暗,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像两盏高高挂起的灯笼。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越过地上的沈老头,越过棺材的残骸,笔直地,落在了张北辰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怀里那块正在散发着极寒气息的方形玉璧上。
张北辰动了。
没有半分犹豫,他一把从怀里扯出那块冰冷刺骨的方形玉璧。
玉璧离体的瞬间,胸口的酷寒稍减,但那股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锁链,和那团黑影拴在了一起。
“扔了它!张爷!你快把它扔了!”对面的李河已经吓得瘫在地上,指着玉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晚了……”地上的沈老头咳着血,发出夜枭一样难听的笑声,“祭品就是祭品……它的烙印已经打在你魂上了……扔到哪儿,你都是它的菜……”
张北辰根本没听他们废话。
他攥着玉璧,手掌几乎被冻僵。他死死盯着那两点越来越近的猩红光芒,然后猛地蹲下身。
他把那块方形玉璧,硬生生塞进了沈老头的手里。
沈老头的手因为失血而冰凉,但跟玉璧的温度一比,简直像个火炉。
“你说的,拿着它的人,是祭品。”张北辰捏着沈老头的手指,强迫他握紧玉璧,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现在,轮到你了。”
沈老头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疯狂,被一种极致的恐惧彻底冲垮。
“不……不!你不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那两点猩红的灯笼,在张北辰松手的一刹那,猛地从他身上移开,死死锁定了地上握着玉璧的沈老头。
那团蠕动的黑暗,仿佛找到了新的目标,改变方向,朝着沈老头的位置无声地流淌过去。
“啊啊啊啊——救我!救我!”沈老头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他想把玉璧扔掉,但那东西像长在了他手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脱。
他手脚并用,想在地上爬开,但那团黑影的速度远比他快。
张北辰没有回头看。
他甚至没有浪费一秒钟去确认结果。
他转身冲着悬崖对面的李河大吼:“别在那儿趴着等死!看你那边有没有别的路!”
吼完,他自己也转过身,背对着那团黑影和沈老头的惨叫,开始疯狂地用手电扫视自己这边的石壁。
这里一定还有别的机关,别的出路。
二十年前,他爹和陆国华能进来,也许就找到了不止一条路。
他爹那个犟种,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没有啊张爷!我这边就是个死平台!啥都没有!”李河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那就给老子把眼睛瞪大点找!”张北辰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手骨生疼。
背后,沈老头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被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嘶啦”声取代,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整个石室,死一般的安静。
李河不敢出声了。
张北辰也停下了动作,他慢慢转过身。
地上一片狼藉,沈老头和他那件破皮袄,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滴血迹都没留下。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那团巨大的黑影,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似乎比刚才小了一圈,也凝实了一些。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它……吃饱了?
张北辰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那团黑影中心,有什么东西“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那块方形玉璧。
它此刻不再发光,也不再散发寒气,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黑影似乎对它失去了兴趣。
张北辰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这东西要的不是玉,而是拿着玉的人。
献祭完成了。
他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那团安静的黑影,再次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没有丝毫停顿,那两道目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越过破碎的棺椁,再一次,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张北辰的身上。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饥饿。
沈老头说对了。
烙印。
他身上,还留着那东西的烙印。
刚才那个,只是开胃菜。
他,才是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