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全咧嘴一笑,眼神发亮,手心都痒了起来。
这辆桑塔纳竟用这种蛮横法子卡道,开车的莫非真不怕被顶翻?
“既然它想玩漂移,那就陪它玩到底。”
楚凡语气轻松,仿佛聊的是天气。
不过他没忘身边这位娇小的姑娘,侧过脸笑了笑,提醒一句:
“待会儿可能有点颠簸,抓稳了。”
此时车速早已破九十,阮梅眼见刀疤全还兴奋地猛踩油门,脸色瞬间发白:
“这么撞上去……不会出事吧?”
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震,引擎轰鸣炸响,整辆车像被巨锤砸中。
哪怕她早有准备,身子还是狠狠弹起,下意识尖叫出声。
“小心!”
幸亏楚凡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不然脑袋准得磕在方向盘上。
“谢……谢谢……”
她顾不上姿势尴尬,本能攥住他手臂,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抬眼再看,白色佳美已冲到桑塔纳前头,但车头灯全碎,引擎盖也不见了踪影。
阮梅头一回亲眼经历这般惊心动魄的追截,喉头一紧,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撞出人命,可怎么收场?’
她连鸡都不敢杀,哪想过自己会卷进这种刀尖舔血的场面。
可她也清楚,身边这些人不是寻常角色,这类事对他们来说,大概就跟喝杯茶一样平常。纵然心里打鼓,也没再多问一句。
“操!还真让他拦住了!”
刀疤全盯着前方渐行渐远的白色车影,懊恼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没事,接着追。”
楚凡神色平静,甚至带点笑意:
“我知道是谁了。”
他压根没多看路边翻斜的桑塔纳一眼。见自家车子还能跑,刀疤全一边猛踩油门,一边忍不住追问:
“哪个扑街胆子这么大?”
阮梅还被楚凡半搂在怀里,本想开口,却脸一热,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车子骤然提速,长发被风扯得飞扬,她只好作罢。
可心底的疑问却越积越重:
绑走方展博的,究竟是谁?
更让她悄悄心跳加快的是,楚凡对她们家的事,好像熟得很,可明明只见过寥寥几面啊……
她半倚在他胸前,羞怯地偏过头,悄悄打量他侧脸。
‘倒是挺俊的,眉宇间一股子硬朗劲儿……可怎么偏偏混起了江湖?’
楚凡并没留意她的目光。刚才那一揽,纯粹是护人本能,久了也就成了习惯。
见白色佳美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收回视线,淡淡吐出两个字:
“丁益蟹。”
刀疤全一愣:“这扑街还不死心?拿人质来要挟?”
树仁学院那档子事,上次韦吉祥早跟他嚼过舌根,他门儿清。
“未必没这个打算。”
阮梅听得云里雾里:要挟谁?
楚凡忽地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拨通靓坤号码,语气意味深长:
“坤哥,忠青社递刀子上门了,”
原本试完戏正犯困的靓坤,一听这话立马精神抖擞:“啥情况?对方有人落在你手里了?”
楚凡简明扼要说了几句:“我的人被掳走了,现在正从旺角康乐街往北角去。”
方婷是他的人,方展博是方婷的亲弟弟,算自家人,一点毛病没有。
这是个现成的由头,就看靓坤怎么借题发挥、搅浑水了。
谁知靓坤比他预想的还急不可耐,嘿嘿一笑,透着股子阴狠:
“我马上调人堵截,你那边盯紧点,今晚,”
楚凡摇摇头挂了电话,听得出对方早等不及了。
他忽然有点同情丁益蟹,
一个冲动压倒脑子的主儿,有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确实滑稽得让人唏嘘。
阮梅见他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软:
“那个……我邻居,应该没事吧?”
这是楚凡第一次细细端详她的脸。
那不是一张靠浓妆艳抹撑起来的漂亮脸蛋,而是干净得让人一眼就忘了计较五官,眸子清亮如水,长发柔顺垂肩,说话声音像春燕掠过檐角。
她身上有种不染尘俗的澄澈,像山涧初晴时的风,温润却不张扬;不似烈酒灼人,倒似清茶入喉,沁得人心尖微颤。
前世有人这样写她: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代。
楚凡敛了心神,温和一笑:
“放心,绑人的跑不出旺角。”
这话不是托大。他太清楚靓坤眼下最想要什么,地盘。
若连这点小事都兜不住,他也不配坐稳旺角堂主的位子。
阮梅弯了弯眼角,肩膀悄然松了下来。
方展博被绑虽与她无关,但她向来心软,这事总悬在心上。
见楚凡仍望着自己,她耳根微红,低声说:
“我叫阮梅,谢谢你,帮过我好几次。”
楚凡握了握她纤细的手腕,点头微笑:
“楚凡。很高兴认识你。”
阮梅指尖微蜷,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你这样抱着我,已经好几分钟了。”
楚凡反应极快,语气温和又体贴:
“再抱一会儿,你安心,我不累。”
阮梅:“……”
她活到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一次,眼下倒好,直接跳过了所有铺垫。
换谁不心头一紧?
当然,凭她的相貌与气度,从不缺人倾心示好。
恰恰相反,从小到大,向她表白的男生多得数不过来。
可家族遗传的先天性心脏病,早已夺走她父母和哥哥的性命,她不愿再拖累旁人,所以始终没动过这念头。
但少年时谁不曾心生向往?谁没悄悄盼过一段纯真又温暖的感情?
阮梅也偷偷想过:就算终究敌不过病魔,临终时能不能依偎在某个温柔坚定的人怀里,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
如今看来,骑白马的王子没等到,倒是冒出个“黑马”来,隐隐有了点苗头。
老天爷还真是爱捉弄人!
好在公屋离这儿不远,楚凡也算讲点道义,主动提出送她回去。
临别前,他打着“帮人帮到底,有方展博的消息随时知会你”的旗号,硬是把她的家庭电话号码要了过去。
“东莞哥,真有你的,服了!”
刀疤全全程看在眼里,一边腹诽楚凡脸皮够厚,一边又不得不佩服他这手信手拈来的本事。
“教两招呗?我也想找个清秀体贴的姑娘,好好抚慰下这颗饱经风霜的心。”
可怜他都快奔三十了,还是光棍一条。
要是自己也有这能耐,哪还用往那些风月场所跑,靠几个浓妆艳抹、胸围夸张的姑娘来麻痹神经,才能勉强入睡?
楚凡斜睨他一眼,早看透这家伙心里那点阴暗念头,嗤笑道:
“你知道什么叫两情相悦吗?说了你也听不懂,还是找你那些老相好去快活吧。”
刀疤全挠挠后脑勺,讪讪一笑,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坤哥那边怎么安排?需不需要咱们搭把手?”
楚凡卖了个关子,嘴角微扬:
“晚点你就明白了。”
当晚,刀疤全就亲眼见识了靓坤的操作,
当场愣住,半天回不过神。
碰瓷!
而且是升级版的碰瓷!
具体就是蹲守在北角与旺角交界处,专等丁益蟹的车变道时,故意制造“被动”碰撞。
更绝的是,靓坤车上还备着骨灰盒,外加一张老人遗照。
不是道具,是真的。
他奶奶前两天刚走。
只能说,这人真是豁得出去。
为了让事态更严重,他连自家女人也拉来“受伤”。
毕竟单靠绑人这点事,分量太轻,对方完全可以放人赔钱了事;
但撞死人、伤老人,性质立马不同,
当街硬刚都不算错,江湖规矩压根插不上嘴,也怪不到他头上。
车祸一出,丁益蟹当场被暴怒的靓坤拽下车一顿狠揍,接着还得面对一连串连锁反应。
他很快意识到闯了大祸,脸色煞白、浑身挂彩,慌不择路逃回北角。
至于被绑来的方展博,在忠青社自身难保的节骨眼上,早被抛到脑后去了。
“今晚靓坤八成会逼忠青社给交代。丁孝蟹想平息这事,只有两条路。”
楚凡坐在酒吧角落,默默盘算:
“要么火并,要么掏两千万赔偿,拿不出钱,就拿地盘抵。”
“而靓坤真正想要的,当然是对方乖乖让出地盘。”
“真打起来,光是召集人手、抚恤伤亡,就得烧掉几百万,上千人混战一场,损失破千万是眨眼的事。”
“忠青社那边,实力本就逊一截,大概率会选择低头,托交情深的大飞和东星社的大眯出面调停,尽量少赔点、少丢点地方。”
“这么来回拉扯,多半打不起来,最后靓坤要么捞一笔钱,要么吞下几块地盘。”
“可我呢?忙前忙后搭台唱戏,结果毛都没捞着一根,连预想中趁乱捡漏的机会都没了。”
想到这儿,楚凡哪能甘心!
他费尽心思布局,不就等着浑水摸鱼、狠狠捞一票吗?
他略一沉吟,叫来飞机:
“上次‘中环一亿劫钞案’,查到什么没?”
飞机虽寡言少语,办事却从不含糊:
“线索不多,只知道作案手法狠辣、计划周密,还专挑警察下手。听说人已经溜出港岛了。”
楚凡本也没指望真有突破,随口一问罢了,话锋随即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