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低低嗤笑一声,抬手向后一挥,扬声吩咐:“你们去追那影卫,此人由我来应付!”
身后数十名死士立刻扬鞭策马,打算绕开无心,径直去追早已跑远的包福儿。
无心眸底寒光一闪,探出身子一手捞起瘫软无力的曹彬,另一只手顺势摸出一把铁蒺藜,手腕轻抖尽数飞掷而出。
暗器并未瞄准马上死士,落点全在奔跑的马身上。
锋利带刺的铁蒺藜刺破皮肉,领头几匹战马骤然受痛惊扰,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胡乱蹬踏,冲势瞬间溃散。
马群互相冲撞挤压,尘土漫天飞扬,一众死士乱作一团,进退不得,没法往前追击。
无心将曹彬护在身后,抬眼看向不远处持剑而立的无涯,声线淡漠无波:“无涯,你若识相便让开。”
无涯眸光一凝,心头微震。
方才那一把齐发的铁蒺藜他看得清清楚楚。十数枚暗器同步激射,力道刚猛,刺穿马皮、扎入血肉。
无心的内劲、力道,竟比昔日还要强横。
他眼底掠过惊疑,脱口而出:“你的身体恢复了……”
“巅峰。”
话音未落,无心双手骤然扬起,指影翻飞,铁蒺藜破空疾射,漫天寒星错落交织,大半飞袭黑衣死士,余下几枚精准锁向无涯周身大穴。
无涯叹了一口气,侧身让开。
便在他躲闪的瞬息,无心策马直冲上前!
袖中一道寒光骤然激射而出,破风锐响刺耳至极,力道刚猛凌厉,直刺无涯胸腹!
无涯感知暗器刁钻狠辣,心头一凛,脚下猛然一点地面,身形疾跃侧翻,堪堪险险避开杀招。
下一瞬,砰的一声闷响!
三棱透甲锥狠狠钉入他方才立足之地,碎石崩飞,硬土当场砸出一个浅浅凹坑,足见力道骇人。
无涯惊魂未定,目光骤凝。
只见那道刺眼寒光滞留,一击之后迅速回缩折返,钻回无心宽大袖中。
他瞳孔一凝,心头微震。
好险,若不是他一直暗中防备,险些就中了招。
不禁感叹世间竟有这般收放自如的暗器?
无心坐骑未停,顺势再度逼近。
无涯立刻提剑阻拦,龙啸剑横挡身前,蓄势待发。
可不等他近身,无心广袖再扬,袖底寒光再度爆射而出,疾如流星,直奔他面门!
无涯不假思索,举剑硬磕!
可那三棱透甲锥刁钻至极,临近剑锋的刹那,骤然诡异一转,如流光折掠,瞬间绕开龙啸剑,反向穿向身后黑衣死士!
数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
几名站位靠前的死士躲闪不及,尽数中招,应声倒地。
而那道致命流光去势不停,转瞬折返,灵巧如蛇,精准飞回无心袖中,不见半分拖沓。
这一幕,无涯才看清楚了无心用的兵器,不是暗器。
他素来知晓无心暗器独步天下,最擅铁蒺藜、回旋杀器,却从未见过她用过这种兵器。
是三棱透甲锥!
锥尾系着柔韧无比的蛟筋索,打法灵动诡谲,酷似无情的软鞭路数,却比软鞭更灵动、更狠、更变幻无方,宛如一条噬人灵蛇,来去自如,防不胜防。
无涯脑中轰然一响
这是北域圣女的独门兵器!
最早的时候他听无香无双讲过,两个人被圣女雪姬的兵器洞穿过身体,后来又听无情讲起,那日在郊外桃花林,北域圣女用的这种兵器抓走了无心。
几个人都说过,蛟筋透甲锥神出鬼没、杀伤力极强,寻常兵器根本难以克制。
可……无心怎会精通此等绝学?
心绪惊乱之间,无心人马已然跃至他身侧,眼看便要擦身而过。
无涯眸光骤然沉凝,压下心中震惊,暗中蓄力提剑直扑而上。
他心念飞快:若是蛟筋绳索,龙啸剑纵然斩不断,亦可缠绕锁死!他今日人手占优,拼死缠斗,未必不能拦下二人!
可出乎意料。
无心并未再动用蛟筋透甲锥。
她抬手双扬,两把铁蒺藜铺天盖地倾泻而出,密密麻麻,笼罩无涯与身后死士!
漫天寒星封死前路。
无涯不得已,只得回剑格挡,剑光翻飞如雨,仓促击落袭来暗器。
待他打落暗器、再抬眼时——
无心早已带着重伤的曹彬,策马疾驰,冲出数丈之外,前路只剩滚滚烟尘。
曹彬虚弱伏在无心背上,眼皮沉重得不断往下耷拉,视线模糊,几乎撑不住意识。
无心察觉到他身子发晃,当即伸出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轻轻将人往前挪到身前,让他靠着。
近处一望,才看清他满身交错狰狞的伤口,面无半点血色,失血早已掏空他大半气力。
曹彬唇间溢出微弱气音,含糊呢喃:“回京城……报信……”
无心飞快扫了眼后方紧追不舍的人影,又抬眸望向遥遥可见的行宫轮廓,语气沉定:“现下不能回京,你失血过重,撑不到半路,性命难保。”
“宫变…神武卫…叛变…行宫危……”曹彬揪着无心衣襟,放不下心事。
“你的属下已突围传信,不必忧心。撑住,先甩开追兵,我立刻寻地方为你治伤。千万别睡,哪边有进山小道?”
曹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颤巍巍指了侧边一处密林方向,话音未落,脑袋重重一垂,彻底昏死过去。
无心轻轻叹了口气。
策马钻入曹彬所指的山间小道,马不停蹄往前疾驰,直至前路被陡峭山壁阻断,再无马匹通行之处。无心当即翻身下马,背起昏迷的曹彬,快步遁入幽深山林深处。
苍梧山被这些死士占据多年,熟悉地理,自己身后又有追兵,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追踪,为避开搜捕,只能往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处穿行。
一路奔走,她一边思索。
曹彬所说,神武卫倒戈叛变,行宫如今形势危如累卵。
也不知百灵与木辞是否仍滞留苍梧山中,找没找到木青山,有没有把那个东西带进山里?眼下又身在何处?
宣帝为何要来这里避暑?!
这是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杂念翻涌间,她背着曹彬持续疾走近一个时辰,终于寻到一处清浅山溪。
她小心翼翼将人平放于青石之上,取出随身短匕,利落挑出曹彬皮肉里残留的箭簇,以溪水细细擦净周身血污,再取布条与伤药,将交错狰狞的伤口一一包扎妥当,最后撬开曹彬牙关,喂下一枚固本疗伤的归元丹。
处理完伤势,无心寻到一株粗壮古树,倚着树干闭目调息,稍作休整。
林间静悄悄的,飞鸟走兽渐渐恢复动静,周遭重归平和。约摸过了一炷香,远处林间传来杂乱厚重的脚步声,听人数,足足有十数人之多,应是追踪她们的探子。
无心身形一纵,悄无声息跃上参天树梢,放眼眺望,看清来人踪迹后立刻跃落地面,重新背起尚未苏醒的曹彬,调转方向,朝着行宫所在的枕霞峰快步赶去。
不管行宫那边的情况如何,她都要去探一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