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往后,年幼的萧羽总爱悄悄往关雎宫跑。
孩童心性纯粹,从无繁杂心思,不过是贪恋这宫苑里独一份的温软善待与精致吃食。楚令仪素来心思缜密、深谙分寸,知晓帝王心绪难测,从不愿让孩童的贸然出现扰了萧若瑾的兴致,每每萧羽前来,总会细心将他安置在偏殿院落,避开帝王起居休憩的正殿,从无半分逾矩。
也是自此之后,萧羽的吃穿用度再无半分克扣,终于得以安稳度日。
萧若瑾早已暗中派人查清前尘旧事,知晓这个素来不得他喜爱的皇子,在深宫之中常年被下人苛待折辱。他纵然对这个儿子毫无父子温情,可皇家血脉、天家子嗣,轮不到卑贱奴才肆意欺凌。关雎宫上下皆是他亲手安置的人,萧羽频频奔赴此处、楚令仪悉心照拂孩童的种种,他心知肚明,从未阻拦,皆是默许纵容。
他信得过楚令仪的分寸。这位温润端庄的司宝司女官,永远懂得审时度势、守礼守界,总能将一切打理得妥帖妥当,极少让萧羽与自己撞见。
深宫寂寂,关雎宫却是整座紫禁城最繁盛温柔的去处。
萧若瑾对楚令仪的偏爱,是近乎偏执疯魔的痴迷,无关知己交心的缱绻情深,只是彻彻底底、沉沦入骨的贪恋。贪恋她冠绝后宫的绝色容颜,贪恋她清腴玲珑的身姿,更贪恋她独有的、无人能复刻的清冷气韵。
楚令仪是最标准的世家大家闺秀,端庄自持、温婉娴静,一言一行皆藏礼教风骨,可骨子里偏偏藏着一股磨不灭的清冷倔强。哪怕被他尽数禁锢、肆意索求,始终不肯折腰示弱,眉眼间从无谄媚逢迎,只剩一份疏离又矜贵的淡然。
正是这份始终无法被彻底驯服的清冷,一次次狠狠勾起萧若瑾心底极致的征服欲,让他愈发沉溺、不肯收手。
寝殿之内暖帐低垂,氤氲热气裹挟着细密薄汗,将缠绵氛围揉得浓烈至极。二人肌肤相贴,紧密纠缠,呼吸交缠间尽是暧昧缱绻。
楚令仪纤细的指尖下意识收紧,微凉的指甲深深嵌入萧若瑾的脊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这般细微的抗拒与挣扎,未让帝王生出半分不悦,反倒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野性与占有欲。
萧若瑾俯身抵在她耳畔,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浓重的情欲与偏执的掌控力,字字沉缓:“叫出来,令仪。”
帐中细碎矜贵的声线断断续续,柔婉中带着一丝不肯屈服的韧劲,浅浅溢出唇齿。殿外肃立值守的宫人太监,听得耳根滚烫、不敢抬头,只敢垂首屏息,静静守着这满室缠绵。
灯下美人眉眼含雾,绝色容颜浸在融融暖光与缱绻情欲里,褪去了白日的端庄清冷,添了几分破碎柔艳。可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依旧藏着与生俱来的傲骨,艳而不俗、媚而不妖,越是被动沉沦,越是矜贵倔强,这般极致反差,最是动人心魄,也最是让萧若瑾为之痴迷沉沦。
次日天光初透,萧若瑾起身时不见半分倦怠,神采清朗,全然看不出昨夜几番沉溺。
身侧楚令仪却沉在深重睡意里,分毫未醒。自入后宫承宠,她本就从未勉强自己早起,更不必循旧例上前伺候帝王整冠束袍,这份独一份的松弛,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特例。
萧若瑾缓步行至榻边,垂眸凝住榻上之人。
帐幔漏进淡淡晨光,轻覆在楚令仪睡颜之上。长睫密而柔,安静垂落,掩去往日里藏着倔强的眼眸;往日常绷着几分自持的下颌线条全然柔和,唇瓣微合,褪去了清醒时世家贵女的矜谨清冷,只余下纯粹无防备的软艳。青丝散乱铺在锦枕,肌肤莹白似浸了温玉,哪怕睡得沉,骨子里那股独有的清丽骨相依旧夺目。
他心头软意与占有缠在一处,伸手,指腹极轻蹭过她微凉的脸颊,声音低缓不扰酣眠:“传旨,楚美人进位昭仪。”
立在殿侧的瑾宣躬身俯首:“奴才遵旨。”
吩咐已定,萧若瑾方才转身离去赴早朝。
距初次册封不过短短三月,便从美人晋至昭仪,这般擢升速度,在近年间后宫几乎无出其右。
前朝后宫人人心下透亮,楚令仪如今是实打实宠冠六宫,艳羡、揣测、暗妒纷杂翻涌,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整座关雎宫,从掌事宫人到洒扫内侍,皆是萧若瑾亲手安排的心腹,内里消息半点难向外传,旁人纵有万般算计,也寻不到半分可乘之机。
锦帐之内,楚令仪依旧未醒。晨光一寸寸漫过她安静的睡颜,艳色藏于酣梦,矜骨隐于柔眠,任外头风云暗涌,此刻唯有一室安稳,独属于她片刻不被惊扰的休憩。
韶华宫连日清冷,庭前日光迟迟,殿内檀香温吞,落得一片悄无声息的沉寂。
容妃独坐窗下,指尖捻着银针,默默做着刺绣。宫里早已鲜少传来帝王驾临的动静,偌大宫殿只剩闲寂光阴,衬得她指尖针线愈发孤静。
大皇子快步进来,眼底带着少年纯粹的关切:“母妃,母妃,这些活计怎么还需您来做。”
容妃指尖针脚未停,神色温婉恬淡,只是眼底藏着一抹压下去的落寞,轻声道:“左右闲着也无事,你看,你父皇最喜欢我的绣艺,给你父皇做一条腰带,给你外公和舅舅再做一双冬靴。”
她抬眸看向爱子,敛去眸中怅然,温声问道:“今日怎么回来了?”
大皇子眉眼明亮,直白道:“今日不上课,特意回宫来瞧你们。”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期盼的话,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父皇今日过来吗?”
容妃眸光轻轻一黯,唇角笑意浅淡,面上露出难色,轻轻摇首:“也许吧。”
殿侧立着的宫女看着自家娘娘日日空等、盛宠不再,心中积满不平,忍不住上前低声劝谏:“殿下,您就替娘娘争一争吧,陛下他日日都去楚昭仪处,已经许久没来咱们这了,您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陛下一向疼爱你哦,一定会听您的。”
话音落下,容妃心头一紧,生怕孩童沾染后宫争宠杂念,当即面色微沉,厉声制止:“点翠,闭嘴。”
她转头望向大皇子,压下满心酸涩与无奈,只剩一片端庄自持的恳切,缓缓道:“这些事你不用管,你只管好好读书,为母妃争口气。”
少年似懂非懂,看着母妃沉静的眉眼,郑重点头:“嗯。”
殿外日光依旧,韶华宫清冷如故,与日日恩宠不绝、热闹缱绻的关雎宫,俨然是两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