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循声打了个滚，沾着满背的泡沫和草屑滚到了吴妄身边，凭着感觉把凑在他脸边乱蹭的狗头扒拉到一边，自己凑了过去：“不行，我受伤了，心灵受到了重大创伤，你得补偿我。”
“哼。”吴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把这个耍赖的人往外推：“你好脏，走开点。”
黑瞎子立刻捂着心脏，做出一副受了重伤的痛苦表情，夸张地倒在吴妄身上：“哎呦~，心好痛，我这老腰都快被你养的蠢狗撞断了，你还这么对我，没良心哟~”
吴妄才不吃这套，腰腹一抬就把人从身上掀了下去，身手好得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被压制时的无力。
他一骨碌从草地上坐起来，反手戳了戳旁边正在摇尾巴、一连“求表扬”的四根金柱子的脑门：“你也是！好脏！一身的草和泥，这澡算是白洗了！你个笨蛋！”
四根金柱子被戳得脑袋往后一仰一仰的，瞪大了它圆溜溜的狗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妄，似乎在说：主人，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翻脸也翻得太快了吧！
它摇得正欢的尾巴都丧气地垂下来了，耳朵也耷拉了。
尤其是它一回头，看见澡盆里的卷子——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调整了一个非常舒服的看戏姿势，半眯着眼泡在满是泡沫的温水里，在柱子看过去的时候，它还慵懒地塌下腰，打了个无比惬意的哈欠。
对比之下，自己简直惨不忍睹，气得它当场嗷呜嗷呜地叫起来。
主人，是它叫我来的呀！是它怂恿的！我只是从犯！四根金柱子一边急得呜呜叫，一边用爪子扒拉吴妄的胳膊，眼睛直往澡盆里的卷子瞟，恨不得张嘴说人话，才能洗脱自己的“冤屈”。
可惜吴妄并不通晓狗语，反而捏住了它聒噪的嘴筒子，手动让它闭嘴，然后指着澡盆里那个岁月静好的身影，语重心长地教育它，让它跟乖巧听话的卷子好好学一学。
它？
乖巧？
听话？
四根金柱子顺着吴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卷子优雅地半趴在澡盆边，下巴搁在爪子上，轻轻摇了摇尾巴尖。
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哦，我只是个爱干净的乖宝宝。
强烈的对比和滔天冤屈让四根金柱子悲愤交加，它猛地挣脱吴妄的手，仰头长啸：“汪呜——！”一声满是委屈、不解和控诉的狗吠响彻整个小院，震得墙头上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起来。
吴妄无奈地摇了摇头，拍拍它的大脑袋，这次总算是带了点安抚，但不多：“行了，别嚎了，咱们家就属你最笨了！反应慢还爱凑热闹。”
“我同意！”
黑瞎子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撑着头，侧躺在草地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还嚣张地晃了晃。
作为这个家的核心成员之一（他自封的），他是非常赞同这一观点的。
四根金柱子彻底炸毛了，气得原地跳脚，对着黑瞎子的方向就是一串急促的汪汪叫，翻译过来可能就是不能过审的狗骂了吧。
吴妄敷衍地撸了它几下，然后转身回去，捡起掉在草叶上的墨镜，用衣服上为数不多的干净地方擦了擦镜片，倾身戴回黑瞎子脸上。
黑瞎子勾着唇笑，顺势攥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拉到唇边吻了一下。
这一番人飞狗跳的打闹结束，总算能赶在澡盆里的水彻底凉透前给卷子冲干净了泡沫。它端端正正地蹲坐在澡盆里，仰着脑袋方便吴妄顺着脊背冲洗，吴妄顺着它湿透了的狗毛摸了几把，笑道：“别装了，你也乖不到哪里去。”
真当他看不出来这些猫腻啊。
“汪呜？”卷子歪了歪头，杏黄色的瞳孔里满是纯真与无辜，耳朵也跟着动了动，仿佛没听懂主人在说什么，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四根金柱子已经彻底自闭了，蔫头耷脑地爬进澡盆里，像张毛毯一样瘫在里面，就连最讨厌的墨镜人来给他洗澡，它都不反抗了。
黑瞎子没觉得这是屈服的表现，反而狐疑地瞅了它几眼。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蠢狗突然这么安分……肯定是想憋个大的。
两个男人一通忙活，总算是把这两只脏脏狗给洗干净了，爪子缝都锃亮。反倒是他们自己一团糟，从头到脚几乎全湿透，到处都是草屑、泥巴和狗毛。
吴妄刚想把水管收起来，就看见木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踮着小短腿蹦上了澡盆边，小爪子扒着盆沿往水里探，差点一头栽进去。
“欸！”黑瞎子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捞着兔子的后腿把它从危险的边缘提溜起来，晃了晃手里的灰团子：“小祖宗，你也想跟着一起洗？”
木瓜蹬了蹬小短腿，耳朵往下坠，一点闯了祸的自觉都没有。
吴妄笑着把兔子接过来，指尖轻轻擦着它沾了水珠的小爪子：“你凑什么热闹，你是兔子，兔子是不用洗澡的，知道吗？”
已经被迫洗过好几次澡的兔子静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直瘫着装死的四根金柱子猛地甩了一下身子，霎时间，无数水珠跟下雨一样，劈头盖脸地洒下来，夹杂着狗毛漫天飞，黄的灰的黑的飘得满院子都是，连吴妄的睫毛上都沾了一撮。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隔着两个澡盆和黑瞎子对视，黑瞎子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俯身探过来摘掉了他眼睫上的狗毛。
“我就说把它吊起来抽吧，还不信我。”
吴妄心累。
等最后一遍温水冲干净两只狗后，吴妄就赶紧把挂在廊下的两条大浴巾扯下来，其中一条扔给了黑瞎子，自己则用另一条裹住卷子，顺着毛使劲擦。
擦到一半，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刚才还乖乖被黑瞎子用浴巾揉擦的四根金柱子，不知道哪根筋又不对了，猛地挣开了黑瞎子的手，“嗷呜”一声，就晃着它的大屁股往空地上冲。
在两个大人以及一狗一兔的注视下，它无比惬意地侧身倒下，在晒得暖烘烘的青石板上兴奋地打滚。左三圈，右三圈，四肢朝天，一边扭一边嚎。
吴妄举着浴巾站在原地，看着滚得不亦乐乎的大狗，又看了看靠在墙边笑到直不起腰的黑瞎子，无奈地垂下头——得，这澡又白洗了。
四根金柱子心满意足地翻身起来，使劲抖了抖身子，刚才被擦得半干、蓬松柔软的黑色背毛，已经肉眼可见地沾了一层灰。
黑瞎子摊手：“你看，我说吊起来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