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阴沉沉的？哼，害怕了吧？”
吴邪试着挣了挣被箍住的手臂，没挣开，索性就放松了身体，故意恶声恶气地说话，像是要把人吓跑。
“不怕。”吴妄答得飞快，像牛皮糖似的赖在吴邪身上不起来，拖长了声音说：“我最喜欢哥哥了。什么样子的都喜欢。”
吴邪被他这记直球打得有点宕机，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他心想，这小子还说他变了很多，明明自己的变化也不小。上次这样软绵绵的撒娇，还是在他五六岁的时候，后来长大了就逐渐变得沉稳起来。
是什么影响了他，让他变得这样自在活泼呢……吴邪心里有点犯酸，又有点隐秘的感激。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哥哥做得不称职，时时刻刻都需要弟弟来照顾、保护，所以才让他一天比一天稳重的。现在这样就很好，他还希望能更好。
他仰面躺在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声音放得很轻：“汪汪，你要记住你说的话。不管你去哪，好的坏的，都要带我一起走。”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不确定了，不放心地问：“等等……能带我的吧？那什么时空局……门槛高不高啊？我这种没经验的土着，他们能收吗？”
吴妄想都没想，干脆地回他：“不知道。”
“不知道？！”吴邪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差点来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不知道你说个屁啊！逗老子玩呢？！
看他又要急眼，吴妄赶紧顺毛，笑着解释：“别急嘛，还记得我说的那个柠檬吗？她曾经就提过一嘴要带她老师走，只是她老师不愿意，才没成。”
“后来我特意了解了一下，时空局条列里，正式员工确实有权限推荐‘特定观察个体’作为实习员工或附属人员加入，但具体的推荐条件、考核标准、以及成功率……手册上只写了‘视情况而定’，‘由审核委员会评估’。”
“所以，我也只是知道有这条路，但具体能不能成，门槛又有多高，我是真的不知道。”
眼看着吴邪的脸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垮下去，嘴角耷拉着，吴妄赶紧过去安慰他：“但是！哥，你有个先天条件在呀，机会还是很大的！”
“什么条件？”吴邪还是有点蔫蔫的，深觉希望渺茫。
吴妄骄傲地扬着下巴：“主角！你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
他见吴邪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重点强调道：“虽然听起来有点玄乎，但在时空局的观测体系里，‘世界主角’或‘核心气运承载者’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你们的灵魂强度、成长潜力、对世界线的影响力，都远超常人。”
“起码在这个世界，如果连你都没有资格被推荐，那别人就更没有了！”
这番话让吴邪来了点兴趣，他暂时抛开对时空局门槛的担忧，好奇道：“我真是主角？”他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眉毛都纠结在了一起。
他怎么看自己都不像啊！
哪个主角开局有他这么背的？被三叔耍得团团转，下个墓九死一生，被人算计来算计去，穷得叮当响（以前），还差点把自己作死好几回……哪个主角有他这么low的？！
他对自己“主角”身份的质疑，满是接地气的吐槽和骂娘，还有过往血泪史无尽的辛酸，听得吴妄又想笑又心疼。
“哥，”吴妄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温柔而坚定：“主角大都不是一帆风顺、天生开挂的代名词。恰恰相反，在很多故事里，主角就意味着要承担最大的责任，经历最艰难的考验，做出最痛苦的抉择，然后在一次次破碎和重塑中，变得强大，最终影响甚至改变世界运行的轨迹。”
“你走过的每一步，受过的每一次伤，失去的每一样东西，还有你从未放弃的追求……这些，或许就是‘主角’的必经之路。而且，你忘了你身边有什么了吗？”
吴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隔壁房间有如雷霆般鼾声的方向。
“你有愿意为你豁出命的兄弟，有跨越一切也要回到你身边的家人，还有……”吴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小哥，他甚至愿意为此忍受长达十年的孤寂。”无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张起灵为此付出的代价是绝不能忽视的。
“还有那些看似算计你，实则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引导你、磨砺你，乃至保护你的人。在我们这些人的心里，你就是一个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主角’。”
吴邪听着弟弟的话，过往那些艰辛、痛苦、迷茫，似乎被重新赋予了意义。不过他是不是主角不重要，重要的是，汪汪认为他是，并且愿意为他争取“一起离开”的可能。这就够了。
吴妄上前蹭了蹭哥哥的脸颊，轻声道：“还记得吗？哥，是因为你，我才能回来的。”
是有那颗“主角的心”的存在，吴妄才有回来的机会。
吴邪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眼睛里浓烈到不自知的爱意，顿时喉咙发紧，差点就忍不住仰头吻上去。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只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他心里涨得满满的，全是庆幸——庆幸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是主角才有汪汪投胎做他的兄弟，他是主角才有换取汪汪回来的机会，他是主角才有可能和汪汪永远不分开。
吴邪反手握住吴妄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好，我信你。”
“我会努力当好这个‘主角’，争取达到你们单位的‘招工标准’。但说好了，不管标准多高，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我带走，不然……”
他眯了眯眼，露出一个吴妄不太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和威胁的笑容：“我就赖定你了，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做鬼也不放过你。”
吴妄笑着点头：“好，一言为定。”
说完，他就感觉额头被亲到的地方有点发烫，不着痕迹地往下缩了缩，把脸贴在吴邪的胸口，悄悄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吴妄又想起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万一，我是说万一，离开这个世界以后，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呢？这里的一切，爸妈、二叔、三叔，还有……其他人，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这样……你也跟我走吗？”
“走啊。”吴邪想都没想就这么回答了。
他太清楚吴妄的顾虑了，知道他担心自己割舍不下这里的羁绊。但就吴邪而言，这么多年稀里糊涂的人生都过了，难道只允许家里人算计他，不允许他为自己活一次吗？
他可以为了某些责任以身赴局，但局终人散后，他总该有权利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