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更加不解了。
抛开六年这个时间点不谈，他会有什么不一样？是更成熟、更沧桑、更老了？还是逐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模糊的猜测，却一个都抓不住。
吴妄直起身，转过头来看他：“那天晚上我们没有聊完的话题，还记得吗？返回时空局后，我执行了第二个任务，其实同样和你有关。”
“……六年后的我？”
吴妄摇摇头，手指在屋檐上划了一下：“也不算完全是。更应该说是平行时空，那里也有胖哥、小哥、黑瞎子……他们都在。”
“没有你吗？”吴邪问。
吴妄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随即摇了摇头：“那是一个没有我的世界，不，应该说，只有这个世界有我存在。哥，你本来就应该是独生子的。”
没有汪汪的世界吗？吴邪有些想象不到，他跟着摇头：“那他们可都没有我幸运。”
吴妄知道他这里的“他们”指的都是谁，指的是那些没有自己的时空里，作为独生子的吴邪。他不由地笑了一下：“我也很幸运。”
幸运能来到这个世界，幸运能遇到你，遇到大家。
说到这儿，两人忽然都沉默了下来。
吴妄在心中轻叹了口气，握紧吴邪的手说：“哥，我知道你未来会遇到什么。”
“我也知道。”吴邪忽然开口回他。
这次换吴妄愣住了，他微微偏过头，疑惑地看着吴邪，像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吴邪被他这副懵懵的模样逗笑了，心里那点沉重被冲淡了些许。他亲昵地捏了捏弟弟的脸颊，说话时有种兄长特有的宠溺：“你的表情告诉我的。”
谈及这些，你的表情太悲伤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看样子，六年后的我混得不是一点点的惨啊。”才会让你露出这么心疼的表情。
吴妄被他戳中心事，睫毛颤了颤，不由垂下眸。他没有否认，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尖轻点在吴邪的脖颈上：“这里，会留下一道很深的疤。”
疤痕很深，很长，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不止一次地昭示着那是多么的命悬一线。
吴邪一怔，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脖子，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我问过他，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吴妄指的是平行时空里的[吴邪]：“他只告诉我，那是一个必然的结果，是计划的一部分，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他还说，如果不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应该已经死在了执行计划的路上。
“哥，我不想你死，也不想你变成那样，太痛苦了……”
月光下，吴邪眼中的担忧与心疼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吴邪的心里。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感觉有些发堵。
但他没有表现出半点恐惧，而是抬手用力攥住了吴妄的手，将他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那个‘我’，和这个‘我’不一样。”吴邪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在说服吴妄，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也许对他来说，那是必然的结果。但对我来说，却不一定。”
“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结局，我自己定。我不会让那道疤，出现在我的脖子上。”
他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好奇六年间会发生什么事，这让吴妄有些意外，他忍不住问：“你就不想知道些什么吗？关于未来你会遇到的危险？”
吴邪缓缓摇头。
“为什么？”吴妄不解。
“虽然我还不知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那个‘我’既然能从那样的绝境里活下来，就说明，起码我的计划是成功了一大半的。”
“照葫芦画瓢那个人的计划，只会让我陷入被动，成败的细节无处不在，很多东西，不是靠口述就能想明白的。”
吴邪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焰：“既然那个‘我’可以做到，那这个‘我’一定也可以，甚至能做的更好！”
他的语气越来越坚定：“汪汪，我要以身入局，才能彻底掌控这个局。”
“我不想再看到九门的悲剧一代代重演了，不想被这个所谓的‘命运’牵着鼻子走！我要结束它！结束这个困囿了我们吴家三代人、上百年的死局！”
“汪汪，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最后一句，吴邪是以一种极度自信的语气问出来的，不像是单纯的寻求确认。
吴妄用力点头：“你能。哥，你一定能。”他一直这样相信，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吴邪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有种卸下重负的轻松，还有种熊熊燃起的斗志。他倾身，把吴妄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弟弟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没错，我一定能做到！而且现在，我还有你。”
他收紧手臂，像是要把吴妄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你会帮我的，对吗？无论前面是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陪我一起走下去，对吗？”
吴妄想都没想，再一次用力点头：“嗯！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吴邪安心地闭上眼，记住你说的话，汪汪。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将两个紧紧相拥的人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银辉里。远处青山沉默，近处夜风低吟。
乏味的景色，看得久了，也让人品咂出些许宁静之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