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在一种极其别扭的气氛中结束。
胖子难得地话少,只顾埋头苦吃,偶尔给吴妄夹点菜,小眼睛在吴邪和黑瞎子之间瞟来瞟去。吴妄则是如坐针毡,食不知味,整顿饭都没敢抬头看吴邪,心里乱糟糟的。
饭后,吴妄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胖子没跟他抢,由着他去了,自己则溜达到院子里抽烟,给客厅里的两人留出空间。
黑瞎子没买账,起身回了房间。
吴邪一个人坐在餐桌边,他不知道黑瞎子为什么要主动约谈,但这场谈话注定不会轻松。他需要理清思路,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要得到什么,底线又在哪里。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直到吴妄洗好了碗,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厨房,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发现吴邪还在餐桌边坐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哥,”吴妄的声音很轻,似在试探:“不去休息吗?”
吴邪抬起头,看向吴妄。灯光下,弟弟的脸庞清晰又干净,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不安。吴邪心里一软,那股子因为黑瞎子而升起的戾气稍稍退却了些。
“现在就去睡,”吴邪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你也一起?”
“嗯。”吴妄点点头,看着吴邪走向他们共同的房间,欲言又止。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房间,两人并排躺下。
和之前在地下室的相拥而眠不同,这次两人之间似乎又隔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吴邪背对着吴妄,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吴妄知道他没有睡着。
黑暗里,吴妄睁着眼,听着身边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心里的石头压得更紧了。他隐约能感觉到,哥哥和黑瞎子之间一定会发生些什么,而他完全不知所措。
或许,他也该早作决定了……
不知过了多久,吴邪的呼吸声终于变得悠长,似乎真的睡着了。吴妄也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又过了许久,窗外的月亮移到了中天,把银白的光铺了满地。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吴邪,悄悄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他小心翼翼起身,看了眼身侧的吴妄。
青年正侧卧在枕头里,柔软的发丝糊在脸颊上,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枕边,睡得香甜。
吴邪的眼神在这一刻软得像水,却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收了回来。他没惊动吴妄,起床穿上外套,捏着门把手轻轻一拧,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闪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
客厅一片漆黑,吴邪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穿过客厅,推开通往前院的大门。
房间里,吴妄缓缓睁开眼睛……
秋夜的晚风凉意涔涔,吹散了屋内的沉闷。小小的前院被胖子打理得很好,他知道吴妄之后会买下这栋房子,便在小院里种了些花花草草,在月光下显出朦胧的影子。他这一手侍弄花草的绝技,在北京的时候吴邪就见识过了,不开花店都可惜。
院子一角,黑瞎子已经等在那里,他倚在墙面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样式古朴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吴邪见过这把短刀,材质和小哥的黑金古刀一样,削铁如泥。
呵,大晚上玩刀?
他心里冷冰冰地想,怎么?想给他个下马威吗?
听到脚步声,黑瞎子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吴邪。吴邪脚步顿了顿,然后稳步走到他对面,隔着一小段距离站定。
两个男人在月光下无声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说吧,”吴邪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无比冷硬:“你想聊什么?”
黑瞎子没有立刻回答吴邪的问题,他将手中那把泛着幽光的短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刀锋割裂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随后看着吴邪,眼神锐利,一种能穿透皮囊看到本质的锐利。
“聊什么?”黑瞎子重复了一遍吴邪的问题,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当然是聊——吴妄。”
他毫不避讳地说出这个名字,吴邪的眼神骤然变冷,下颌线紧绷。
“聊我弟弟?”
这话有种刻意强调的距离感。
黑瞎子嗤笑一声:“行了,装什么大尾巴狼?还叫弟弟?”
吴邪皱眉:“少跟我阴阳怪气,有屁就放。”
“欸——”黑瞎子摇头叹息:“非得我把话说穿了是吧?行。”他挑眉看着吴邪,一字一顿地说出诛心之言:“你、喜、欢、他。”
黑瞎子欣赏着吴邪瞬间僵硬的表情,慢悠悠地补充道:“欸,别急着否认。是跟我一样的喜欢,男人对男人的那种。”
吴邪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兄弟相亲”,这么一个听起来就足够惊世骇俗的事情。
奇异的是,除了最初的冲击外,他并没有感觉到多少难堪,反而更不能接受,他的感情被拿来和黑瞎子那种轻佻随意的“喜欢”相提并论。
他不屑地反驳:“我跟你可不一样。”
“你懂什么叫喜欢?你那叫玩弄!叫一时兴起!叫见色起意!他才多大?他经历过什么?你又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tm凭什么在这里跟我谈喜欢?”
面对吴邪的咄咄逼人,黑瞎子显得异常平静。他停下转动短刀的动作,将刀刃抵在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那森冷又危险的金属触感。
“凭什么?”黑瞎子仰头重复着,忽然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吴邪,你问我凭什么?那你呢?又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在这里质问我?”
他微微倾身,靠近吴邪,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毒的针:“我跟他,好歹是两情相悦。他对我,就算不是爱得死去活来,也差不多了。”
他刻意加重了那四个字,有种宣告胜利般的得意:“你呢?你突然插进来,算怎么回事?你还是他的亲生哥哥,心里却惦记自己的弟弟。吴邪,你自己说,你卑不卑劣啊?啊?”
他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吴邪脸上。
吴邪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仓皇地退后半步,像是被人刺中了内心最不敢示人的阴暗角落,脸上血色尽褪。这种超越伦常、扭曲又炽热的情感,永远伴随着巨大的道德负罪感和自我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