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
吴邪硬撑着呛回去：“汪汪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打哪儿来的，多大年纪了，之前跟什么人好过，手上沾了多少血，身上藏了多少秘密，你说得清吗？”
黑瞎子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他想知道的，只要他问，我都会一一告诉他，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私事。”
就不劳烦你多费心了。
“而且我能保证，”他话锋一转：“只要我在他身边一天，就会尽我所能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伤害，就算是你们吴家人，也不行。”
吴邪怔了一下。
“我也会尽我所能，处理好我自己的麻烦，不让他被牵连。”
黑瞎子补充道：“吴邪，你要走的路，是一条布满荆棘和陷阱的不归路。你连自己的安危都未必能完全掌控，又拿什么来保证他的安全？这一点上，我比你更有优势。”
优势？优势个屁！吴邪心里闷得要吐血。
他很想跳起来，拿个大喇叭在黑瞎子耳朵边上狂吼：“想劈叉了吧！老子是主角！有光环！你死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老子都不会死！老子以后还要跟汪汪去时空局逍遥快活呢你个土鳖！青铜门算个毛！终极又算个毛！”
但是想到汪汪对黑瞎子的眷恋，他又歇火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夜风更凉了，秋寒吹透吴邪单薄的外套，让他脊背阵阵发寒。这种寒意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多来自他内心逐渐清醒的认知——在感情这件事上，尤其是在吴妄这样心思敏感又重情的人时，想要达成他最初设想的完美结局，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太了解吴妄了，正因为了解，才知道事情有多棘手。
小院里的虫鸣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四周安静地不可思议，耳边传来风吹过花草的沙沙声，更添了几分寂寥和沉闷。
良久，吴邪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到底想怎么样？”
黑瞎子看着吴邪脸上的挣扎和无力，心中也并非毫无波澜。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理智和情感的撕扯中煎熬？谁不想独占？谁不想成为唯一？哪怕一条擦脸的毛巾都不会有人喜欢被别人拿去用的。
但现实往往比欲望更冷酷。
他收起那把一直在玩的短刀，插回腰间，再次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少了几分戏谑。
“说不想独占，那是骗鬼的。谁都想成为他心里的唯一，巴不得他眼里只看得到自己。”黑瞎子坦言，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但现实是，我们谁都做不到。至少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谁都做不到。”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自己：“对我，他实实在在已经动心了。”
他又指向吴邪：“对你，他更是极难割舍。你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早已经融为一体。”
“我们两个，”黑瞎子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就像在他心里面拔河，你拉一下，我扯一下，互相较劲，谁也不肯松手。赢不赢的另说，你觉得，最后绷得最紧、最难受的，会是谁？”
吴邪嘴唇抿得发白。
他不想承认，但黑瞎子分析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能感觉到吴妄对他的不同，是远超普通兄弟的羁绊，也看到了吴妄对黑瞎子纵容的态度。
时至今日，吴邪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他怎么就脑子一热，同意把黑瞎子留下来，还让他跟吴妄朝夕相处？！简直就是引狼入室！不，是亲手把最危险的掠食者送到了自家宝贝弟弟的身边！
他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家伙的狼子野心呢？！
他咬着后槽牙，试图从道德上进行最后的反击：“你提出‘共享’，难道就不是伤害他了吗？你把他当成什么了？”
黑瞎子冷笑：“比起我们两个现在这样明争暗斗、互相敌视，让他夹在中间提心吊胆，饭都吃不好，你觉得哪一个对他伤害更大？”
想想吃饭时吴妄食不知味的样子，他就不爽。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吴妄。
“是让他清楚地知道，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爱他爱到不行，为了他可以放下成见，和平共处。还是让他每天看着我们剑拔弩张，时刻担心我们会不会打起来，甚至担心我们会因为他而反目成仇？”
他走近一步，声音再次压低，既是陈述也是蛊惑：“吴邪，你比我更了解他。他心软，重感情，最怕的就是他在乎的人互相伤害，我们越是争，他就越痛苦，越会把他逼到角落里去。”
“你真的忍心看他那样？”
吴邪彻底沉默了。他无法反驳，他也想起刚才在饭桌上吴妄头都不敢抬的样子。黑瞎子说得对，他们之间的敌对，就像一张无形网，正在一点点收紧，勒得吴妄喘不过气。
见吴邪低着头陷入沉思，黑瞎子微微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回墙上，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没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无论是伟光正的一面，还是低劣黑暗的一面。
黑瞎子深知自己骨子里有多强的掌控欲。他的性格，远比吴邪想象的还要强势得多，多少年来他肆意地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可是面对吴妄，他一点把握也没有，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里似乎失灵了。
过去是一团糟就不提了，他自己都未必理得清，未来更是迷雾重重。不管是自己这双越来越不稳定的眼睛，还是鲁神那些永远也甩不掉的破麻烦……
啧，他连自己能不能活着陪吴妄走完这一生都不知道。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出了意外，死了，或者不得不永远消失……吴妄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吧？会比失去一个普通朋友，难过得多吧？
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对自己能否善终的怀疑，以及那份不愿让吴妄因可能的离别而过度伤心的微妙心思，或许才是促使黑瞎子提出“共享”这个荒谬建议的真正原因。
他需要一个备份，一个即使自己不幸退场，也能继续守护吴妄、不让他陷入孤独的人。张起灵的天授决定了他的不稳定性，而吴邪却是某种程度上最有可能在关键时候护住吴妄的人。
吴一穷、吴二白、吴三省，黑瞎子一个都不信任。
人因利而聚，也因利而散。吴妄作为整个计划之外的存在，对所有执棋人来说都是个阻碍，除了张起灵、吴邪和胖子，黑瞎子不放心任何人的接近。
不管是算计，还是无奈之下的妥协，都藏着他对吴妄未来的考量，这会儿心情实在复杂得连他自己都有些理不清。
怎么能这么喜欢呢？
喜欢到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确保心上人的安全、快乐和尽可能少受伤害，比满足自己的欲望还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