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胡话?
李莲花躺在银色云霞织就得锦被上。
她小小的,个头也只有金花小臂那么长,赤红色莲花衣铺散开,赤红绫散漫在她身侧,乾坤圈不知什么时候滚下来,扔在一边。
她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歪着头,黑漆漆的眼睛毫无情绪的盯着金花,却慢慢涌上一股淡淡的情绪,像疑惑,像不解。
又像是可怜。
“你觉得我可怜,你可怜我。”
金花穿着淡黄色织金流云裳,他的一切都是瑶池金母配置的,配饰、衣着、发冠……
他像精致的翩翩公子,或者一位真正的太子。
任谁见了他都觉得他高贵。
“我只是觉得,我一个男子,何德何能在瑶池,而你是女子,你该生活在众星捧月中,而不是在黑暗中,在苦难里……”
“你真傲慢。”
李莲花翻身手托腮笑着看金花。
“谁说女孩子就一定要花团锦簇中生活?女孩一样有力量,能在黑暗中杀出一条路。
我自己选的,用你可怜?
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的韧性,把你扔进黑暗里,你能挣扎出来吗?
把我放在没有危险的世界,那我会消磨掉我的烈性和炙热。
我是火,能烧穿一切,我需要最完美的燃料来铸就我最好的成果,我需要把自己打磨成珍宝。
你觉得你生来就是珍宝吗?
你身上这些花团锦簇,哪一样真的属于你自己?
你以为你生来完美,你就能够可怜我吗?”
“我不……”金花急着解释,却被李莲花再度打断。
“你生在你的环境,那是最适合你的,适合你却不等于适合我。
我也会生在最适合我的时间和空间。
我只是我,我自己选择的一切,为什么要你来说合不合适?我也没有说你合不合适这一切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应该给你最好的,而不是……”
李莲花坐起来严肃的看着他,“你看不起我!”
金花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觉得没办法辩解了,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现在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他错了吗?
还是他真的在看不起李莲花?
他只是觉得李莲花都没见过这些,而这些是他最基本最日常的触碰,他心疼李莲花。
可是李莲花真的需要吗?
李莲花仿佛在回答他,“我不需要,我是一朵花,长在野蛮的环境里,如果你说我没见过,你想跟我分享,让我感受你的过去,那我欣然接受。
我会感谢你。
若是你说我本该拥有这一切,那你错了,任何事没有应不应该,你想给我,我未必愿意要,我不在意。
你心疼我,是因为你觉得我过得不好,你过得比我好。
可你怎么知道我如今经历的一切就不好呢?你在怜悯我。
可是你为什么要怜悯我呢?我有我的生活,我是自由的,我的一切是我想要的,谁也不能决定我什么。
你心疼我,可是你自由吗?
你是金花太子,是万人敬仰的存在,你是阐教三代首席大弟子,可你站在那里手托阐教大印的时候,那些视线都落在你身上,你威风八面,可你不累吗?”
金花颔首,“累!我一动不敢动,我也不想,可我的身份注定我要去做那些事,我没有选择。”
李莲花没吭声,只是安静看着金花。
金花忽然就崩溃了一般,他扑到床上,伸手把李莲花抱在怀里一起缩在床上。
“你干嘛非要说出来,你不知道我看你自由真的很羡慕吗?”
李莲花把脸从金花胸膛扒拉出来,抬脚踹金花,“你过分了嗷!赶紧把我放开!男……授受不亲!”
她又被金花按回去了,说话就没说清,金花也就没听清,“都是男人怕什么?”
李莲花:!!!
“可是怎么办,我总是把你当女孩子看,你为什么就不是女孩子?你要是女孩子,我还能等你长大,算了,这样我也能等你长大。”
李莲花气的用赤红绫缠金花,却被金花懒洋洋的嗓音唤住,“累了,你别闹,让我睡一会儿,今天雷震子不跟我们一起睡,他跟他师父睡。
今天玉虚宫里死了人,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决,我们三代弟子帮不上忙,还是好好休息吧。”
李莲花一口咬在金花胸口,“你给我放开!快点儿!你身上的盔甲硌到我了。”
金花被咬的闷哼一声,把李莲花往上托了托,“这样可以了吗?你给我抱一会儿,雷震子一来你又不给我抱。”
李莲花抬手蜘蛛一样爬到金花脑袋上,“睡!”
她说着一巴掌拍在金花脸上,脸都被打红了。
金花:……
他真没辙了,这李莲花怎么软硬不吃呢!
算了,先睡一觉吧。
金花睡得很快。
似乎回到玉虚宫后他就一直绷着自己。
李莲花睡不着,感觉到金花睡着了也眉头紧锁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谁知金花额心的第三只眼竟然微微张开。
平时金花额心的神目不睁开,皮肤就很平整,如同没有一般。
可是神目睁开就会泛出一道金光,而后神目微微张开,漏出淡金色瞳孔。
瞳仁盯着李莲花,二者对视着,很微妙。
李莲花歪着头,“你看我干啥?再看抠瞎你!”
神目:……
有毛病!
神目又微微合上,不过没有彻底闭上眼睛,而是留下一条缝隙看着李莲花。
李莲花无聊了,就爬起来想去看书,刚飞起来就被金花抬手精准抓住脚踝拉到怀里,还被团了一下。
李莲花气的用脚踹金花下颌。
金花:“别闹,再陪我睡一会儿。”
李莲花:……
李莲花忍无可忍,拿出金砖照着金花脑壳来一下,金花翻个白眼,人事不知了。
确定金花不清醒,李莲花重新飞起来,飞到铺着兽皮的椅子上躺着,随手取来一款兽皮书查看。
没意思,换一本。
于是兽皮书被扔在地上。
很快地上扔了一堆,李莲花都没找到一本爱看的书,不由撇嘴。
“什么书啊,没一本好看的。”
她不爱看书,于是飞过去看三尖两刃刀,拿起来比划一下,太大了,而且认主的法器她用不了。
于是飞回座位上躺下。
金花醒来后有些茫然,按按脑袋,好像有一个包?
“李莲花,你是不是用金砖打我了?”
李莲花眨眨眼睛,下一秒又被金花捞进怀里。
李莲花:!!!
啊啊啊好烦啊,他为什么老抓自己!
李莲花掏出金砖照着金花脑袋又是一下。
金花眨眨眼睛,“嘿嘿,不疼。”
李莲花有些怀疑的看金砖,“你给我掉包了?”
金花:“没有啊,不过是我八九玄功修炼快大成了,距离肉身成圣刀枪不入也只差一步之遥,你的金砖就算能对我生效,也只有一次机会,第二次我就免疫了。”
李莲花:还能这样?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武器多,金砖不管用,就下一个。
李莲花手上出现一个绣球,对着金花脑袋来一下。
金花盯着绣球,“拿我给你的东西打我,你真……行!”
噗通……
金花倒地。
李莲花抱着绣球重新飞起来,“烦人呢!”
她眼珠子一转,不跟金花一起睡了,去找雷震子,雷震子睡觉老实,翅膀随便揪,才不像金花这样烦人,老抱着她。
想着李莲花就哒哒哒往门口走,开门后辨别不清楚方向,正好看到附近路过一个阐教童子,就喊那人,“童子你别走,云中子和雷震子住哪里?”
那童子似乎正专注什么事,被喊住一僵,僵硬转身,随即调整一下过来,“上师打算如何?”
童子只是伺候的,不算弟子,不管几代弟子他们都得尊称一声“上师”。
李莲花左右看看,“我去找云中子,你带我去。”
那童子眼珠子一转,“没问题,上师跟我来。”
李莲花一边走一边看着那童子身影,微微皱眉,“对了,度厄真人的弟子呢?走了吗?”
童子:“上师是说度厄真人的弟子李靖吗?”
李莲花眼珠子一转,想着李轩辕或许也是化名进来的,“是那个。”
童子:“李上师昨日就已经跟随度厄真人离开了。”
李莲花颔首。
童子带着李莲花七拐八绕,因为金灵圣母死了,玉虚宫戒严,每到一个地方还要童子讲述来意。
不过有李莲花跟着,一路虽然盘查,放的也算快。
很快童子带李莲花到云中子住处,雷震子也在这里。
门打开,云中子看到李莲花有些意外,“哪吒师侄怎么来了,是来找雷震子玩儿的?”
李莲花站在地上抱着绣球仰头显得格外小,“云中子师伯,我跟你说个事儿。”
童子还偷偷往门里看。
云中子看着童子的模样有些不悦,却也没发作,问李莲花,“什么事儿?”
李莲花指着童子,“他是假的童子。”
童子:?!!
云中子:!!!
童子扭头就跑,云中子手中出现一根白色细绳直接追过去,把那童子捆住,“何人潜入我玉虚宫。”
捆仙绳锁住那童子拖回来。
童子还在委屈,“冤枉啊上师,我分明带你过来找云中子上师,上师也找到了,你污蔑我作何?”
云中子冷哼,“让你带人来,没让你看我室内如何,你懂不懂规矩?”
童子:……
他知道,他只是没忍住。
云中子踹童子一脚,“说,你来干嘛的?”
童子闭着眼睛梗着脖子不说。
云中子冷笑,“好好好,那我就旁人来问问。”
他说着放出一个袖箭,最近的值守弟子很快就过来了,“云中子师伯有何事?”
云中子:“抓住一个鬼鬼祟祟的引路童子。”
领头的弟子不认识,应该是十二金仙的徒弟。
“师伯怎么发现这童子有问题的?”
云中子冷笑,“你不问童子反而来问我?”
燃灯道人姗姗来迟,“师弟莫气,这是日常审问,合乎逻辑,我们虽然不能放过奸细,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
云中子,“燃灯师兄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还会冤枉人?童子再如何无名无姓,也是一条人命,我知道人命贵重,只是他也确实不守规矩,对着我门内东张西望,是何意图?”
燃灯道人:“如果只是往门内看虽然不合规矩,可能只是他好奇,毕竟这短时间需要人,仓促之下招了童子来服侍各位师弟和截教弟子,是师兄掌管不到位。”
云中子,“听燃灯师兄这话,是不打算问问这童子到底什么问题了?莫非师兄放纵这童子如此?还是说师兄有什么想法,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
燃灯道人显然不爱听这话,闻言眉头紧锁,“师弟这说的什么话,我知道你不痛快,可这童子也没做别的什么,师弟何必咄咄逼人咬住不放。”
童子也喊冤,“燃灯上师我冤枉啊!是那位小上师让我带他来云中子上师住处,我带他来了他却说我有问题,云中子上师就二话不问抓我,求燃灯上师为我做主啊。”
燃灯道人看向李莲花,打量片刻,“这小童儿是谁的弟子?有玉牌吗?哪山谁洞如何进来的,担保人或者师父是谁?”
李莲花冷笑一声。
云中子神色有些微妙,“燃灯师兄,这是太乙师兄的徒儿李哪吒,她有太乙师兄的玉蝶玉牌,洞府为乾元山金光洞,你不会不知道吧?”
燃灯道人:“那他怎么不在太乙那里,反而让童子带他来找你,一路上又都去了哪里见了何人?他第一次来,万一被人冒充呢?”
李莲花听明白了,这燃灯道人胡搅蛮缠,不审问童子,反而来揪着她问个不停,莫非那童子是燃灯道人的人,或者跟他有关系。
“燃灯副教主,怎么,叛徒身份里也有你,所以你就提前开始筹备,为后续叛教做准备?”
燃灯道人闻言眉头紧锁,“你放肆!”
李莲花:“我放肆了你能如何?这童子有问题你不问童子,你来问我问云中子,你就是不问他,你给他开脱呢,莫非这童子就是西方教的谁?”
燃灯道人:“好一个牙尖嘴利,一进来就挑拨我阐教关系,今日我就好好审审你这西方教贼人,看你究竟是何目的!”
说着燃灯道人抬起手一掌就冲着李莲花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