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老码头的上空。
陈潇沿着一条隐蔽的侧路绕到碰头地点附近，很快便隐入集装箱投下的浓影里。
生锈的吊臂在月光下晃出歪斜的剪影，江风卷着咸腥的鱼味掠过栈桥区，吹得他藏身的铁皮挡板“哐当”乱响，像谁在暗处敲着破锣。
不远处，林兰的身影已出现在码头入口。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黑色旅行包，布料被勒得绷紧，将里面“钞票”的轮廓衬得清清楚楚，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陈潇往集装箱的阴影里缩了缩，JK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膝盖上些许毛发覆盖的皮肤。
“穿这个不过是为了凑‘女装战神’的效果罢了，才不是喜欢！”
来之前他这样对自己念叨着，从背包里翻出了这套要积灰的衣服。
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码头中央那几盏孤零零的路灯上。
光柱下，一个瘦高身影正焦躁地踱步，正是张浩。
他油腻的头发粘在额头上，像块肮脏的抹布，时不时抬头看眼手腕上的旧表，脚边的碎石子被碾得“咯吱”响。
看见林兰，他立刻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不耐。
“钱呢？”
“钱带来了。”林兰的声音隔着风飘过来，刻意维持的镇定下藏着止不住的颤抖，“我女儿呢？”
“孩子？”
张浩嗤笑一声，那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指向江面远处一个模糊的小黑点，“喏，在那儿好好待着呢。”
“果然和副本里一模一样，没出岔子。”陈潇在暗处握紧了拳头，按捺住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张浩的注意力早已被林兰怀里的包勾走，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像饿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包。
“少废话，拿来！”林兰慢慢递过包，他一把抢过去，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嘴角咧开贪婪的笑，露出黄黑的牙齿。
就在他低头准备“数钱”的瞬间，陈潇动了。
他像只蓄势已久的猫，从集装箱后窜出，脚下的铁板被踩出“咚”的闷响。
夜风掀起他的灰发，JK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带着利落的弧度。
张浩刚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记狠狠的飞肘撞在侧腹。
“这一下还给你！”陈潇的声音里裹着狠厉，还有一丝复仇的快意。
“唔！”
张浩像只被击中的破麻袋，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怀里的包“哗啦”掉在地上，露出里面裹着旧报纸的硬纸板。
他疼得龇牙咧嘴，刚想转身反扑，后领就被死死揪住。陈潇借着冲劲，将他的头狠狠往旁边的水泥柱上一撞。
“哈！这一下也还给你！”
“咚”的一声闷响，像熟透的西瓜砸在石头上。
张浩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额角撞出一道血痕，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凝成血珠，滴落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他晃了晃脑袋，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陈潇喘着气，弯腰从他夹克口袋里摸出那个“遥控器”。巴掌大的黑色塑料壳，和副本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可当他按动按钮想让船返航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东西太轻了，按键松松垮垮的，根本不像能操控船只的仪器，用力按了按，屏幕毫无反应。
“不对，这根本不是遥控器！”
他把那东西举到路灯下细看，才发现不过是个不知什么家电的旧遥控，外壳都磕掉了一块漆。
“怎么了陈潇？你没受伤吧？”
一旁的林兰快步走过来，看着眼前的场景，眼里满是震惊，她实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可可爱爱、人畜无害的兔希人，居然有这样的力量。
“我没事……但这个遥控器……”
陈潇把假遥控递给林兰。她接过一看，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那个假货，眼神里写满不敢置信。
一股寒意顺着陈潇的脊椎爬上来。他猛地看向瘫在地上的张浩，对方嘴角竟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像在嘲笑他们的天真。
“我就说，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怎么可能搞到这种东西！”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女儿活下来！陈潇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闷又胀，连亲生女儿都能下此狠手，这人到底还有没有人心？
抬头望向江面，夜色浓稠如墨，那艘自动驾驶船的影子已快要看不清。
怎么让船停下？他想起副本里的经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码头另一侧的快艇俱乐部。
那排停在岸边的白色快艇，此刻像蛰伏的银色鱼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难道又要……”
他咬了咬牙。来的路上，他们担心报警会节外生枝，加上时间紧迫，本打算救下孩子后再把张浩交出去。
现在看来，只能再像副本里那样，冒着吃公家饭的危险“借”一艘快艇了。
陈潇丢掉假遥控，转身朝俱乐部跑去。眼看就要冲到门口，一声轻快的口哨突然从江面传来，带着点戏谑的调子。
“晚上好啊，这位可爱的小姐。”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艘深蓝色快艇正贴着码头边缘滑行。
船上骑着个金发男子，穿件深蓝色条纹衬衫，外套随意披在肩膀，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那份张扬。
最醒目的是他那双异瞳，左眼像淬了火的红玛瑙，右眼像浸了水的绿翡翠，在月光下明明灭灭。
这个人，陈潇再熟悉不过，是雨果！游戏里反舌鸟组织的怪盗。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陈潇愣住了，副本经历里可没有这一出。
雨果单手搭在快艇的方向盘上，冲他扬了扬下巴，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看你这架势，是想在深夜的码头找点速度与刺激？正好，我正缺个伴，要上来一起兜兜风吗？”
江风掀起陈潇的JK裙摆，他下意识按住裙角，心里天人交战。时间不等人，船上的孩子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我要去追一艘自动驾驶船，”他没有绕弯子，声音因急切而颤抖。
“它正往那边的空洞漂去，能载我一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