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喃喃道:“郡王……他亲自来了?”
“是。此刻郡王正在正面主攻,倭寇已溃败。”
宋青云顿了顿,“高将军,能走动吗?”
高明远咬牙撑起身,虽然踉跄,但站住了:“能。带我去见郡王。”
“好。”宋青云让两名士兵搀扶高明远,众人退出地牢。
回到地面,搜查也基本结束。
共缴获书信三十余封,倭刀一百五十余把,金银若干,还有几箱不明药材。
宋青云清点战果:击毙倭寇四十七人,俘获三人,己方伤亡十九人。
“将这里建筑全部毁掉,将俘虏和缴获全部带回,与主力汇合。”宋青云下令。
队伍开始整装,放火烧毁建筑,押着俘虏,抬着缴获,朝着东北港湾方向行进。
当宋青云带着高明远抵达港湾时,战事已彻底结束。
港湾沿岸,倭寇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沙滩。
宁海军士兵正在清扫战场,收缴兵器,清点伤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海鸟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鸣叫。
旗舰上,赵和庆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
他身后,囚笼中的肛首与绳树面如死灰。
“殿下!”宋青云在岸边抱拳,“末将幸不辱命,已救出高将军,并缴获倭寇文书若干。”
赵和庆目光落在高明远身上。
这位宁海军指挥使虽然狼狈,但腰杆依旧挺直,眼神中既有惭愧,也有感激。
“高将军受苦了。”赵和庆淡淡道。
高明远在士兵搀扶下单膝跪地:“末将无能,中倭寇奸计,累殿下亲征,罪该万死!”
“起来吧。”赵和庆抬手,“是非功过,回营再说。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高明远咬牙站起。
赵和庆点头,看向宋青云:“战果如何?”
宋青云禀报:“西侧共击毙倭寇四十七,俘三,缴获文书三十余封,兵器药材若干。我军伤亡十九人。”
“很好。”赵和庆又看向周武、李忠,“你们那边?”
周武抱拳:“正面战场,击毙倭寇二百八十七人,俘三十六人。我军伤亡一百零三人。”
李忠补充:“海上拦截,击沉倭船十二艘,毙敌约一百五十,俘无。雷参将正在清剿落水残敌。”
赵和庆心中计算:倭寇总人数应在五百左右,此战击杀近五百,俘虏三十九。可谓大获全胜。
“传令,”他沉声道,“将所有倭寇尸体集中焚烧,俘虏严加看管。
缴获物品全部登记造册。我军阵亡将士,妥善收殓,带回厚葬。
受伤者立即救治。”
“是!”众将领命。
赵和庆最后看了一眼佛渡岛。
这座倭寇巢穴,今日被鲜血清洗。
但愿从此,这片海域能恢复安宁。
他转身走向囚笼,看着里面的肛首与绳树。
“倭国王族……”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能吐出什么?!”
肛首怒视着他,却说不出话。
绳树则缩在姐姐身边,眼中满是恐惧。
………………
船队返航,已是申时三刻。
海面上落日熔金,将万顷碧波染成一片橙红。
远处舟山群岛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如淡墨渲染的山水长卷。
海风带着胜利后的轻松,吹动船头猎猎旌旗。
赵和庆独立于船头,与来时不同,此刻他胸中郁结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情。
得胜而归,自然是畅快的。
佛渡岛一战,全歼倭寇五百余,擒获倭国王族姐弟,救出高明远,可谓大获全胜。
更重要的,是此战打出了宁海军的士气,也打出了他这位郡王的威信。
那些将领看他的眼神,已从最初的疑虑转为敬畏。
但胜利背后,疑虑未消。
高明远究竟是何立场?倭寇在东南的布局到底有多深?
“殿下,前方就是泥螺山水道了。”周武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
赵和庆抬眼望去。
暮色中,盘棋山与泥螺山如两道黑色屏风,夹着那条狭窄水道。
来时夜闯险滩的紧张犹在眼前,如今归去,却已是另一番心境。
“传令,各船小心通行,保持队形。”他下令道。
船队缓缓驶入水道。此时天光尚存,比夜间行船容易许多。
不过半个时辰,船队已安然通过水道,进入港口。
岚山大营的灯火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营门处,留守的将士已列队相迎。
船队靠岸,赵和庆率先下船时,迎接他的是震天的欢呼:
“郡王威武!宁海军威武!”
声浪如潮,在群山间回荡。
赵和庆抬手示意,欢呼声渐息。
他环视众将士,朗声道:
“此战大胜,皆赖将士用命!
阵亡者,抚恤加倍,从优厚葬!
立功者,本王将亲自向朝廷请功!
今夜加餐,肉管够!”
“谢郡王——!”
欢呼声再起,比方才更加热烈。
赵和庆微笑点头,在众将簇拥下走进大营。
沿途士兵皆肃立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中军大帐已重新布置,血迹清洗,熏香驱味,仿佛日前那场惊变从未发生。
“殿下,”雷宁请示,“俘虏如何处置?还有那些缴获……”
“俘虏分开关押,严加看守,明日押送杭州。”
赵和庆道,“缴获物品登记造册,兵器入库,金银充作军饷,文书全部封存。”
“是!”
“另外,”赵和庆看向宋青云,“青云,你送高将军去歇息。他伤势不轻,让军医好生诊治。”
宋青云会意:“末将领命。”
高明远在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朝赵和庆深深一揖:“谢殿下关怀。末将……有些话,想与殿下说。”
“不急。”赵和庆摆摆手,“你先养伤。待稍后,本王自会找你。”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距离感。
高明远眼神微黯,点头道:“末将遵命。”
宋青云搀扶着他退出大帐。
帐内只剩赵和庆与几位将领。
他又交代几句善后事宜,便让众将各自去忙。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赵和庆独坐帐中,手指轻叩桌面。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高明远……此人到底是忠是奸?
从他被倭寇囚禁来看,似乎并非内应。
但焉知这不是苦肉计?
刘振虽然被抓住,但难保没有其他内线。
而徐江的供词中,明确提到了高明远的名字。
“看来,得先问问那对姐弟。”赵和庆自语道。
他起身走出大帐,朝着关押俘虏的营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