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佲身上。
蔡悠这诗,不算出彩,却也不差。
他特意把球踢给赵佲,分明是要看赵佲的笑话。
若是赵佲的诗不如他,那今日这诗会,便是他蔡悠出彩了。
赵佲端着酒杯,淡淡一笑。
他自然知道蔡悠的心思。
不过,他不在乎。
他正要开口,赵佶忽然笑道:
“庆哥,让我先来如何?我今天是来蹭酒的,总得露一手,不然对不起这酒钱。”
赵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赵佶站起身来,走到厅中。
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片刻,缓缓吟道:
“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
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他的声音清朗悠远,如泉水叮咚,如清风拂面。
那诗虽然用的是前人的旧题,却自有一番新意,将乞巧节的盛况描绘得淋漓尽致。
众人听了,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赞叹。
王疏雨点头道:“郡王这诗,大气磅礴,又不失婉约。好!”
蔡悠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他本想看赵佲的笑话,没想到赵佶横插一杠,而且诗作确实在他之上。
他拱了拱手,勉强笑道:“郡王大才,在下佩服。”
赵佶笑了笑,回到座位,看了赵佲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赵佲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该你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厅中。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他开口。
赵佲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杯,向众人敬了一杯,然后缓缓吟道: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杜牧的《秋夕》。
众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孙明瑞拍着桌子道:“殿下也会作弊!”
赵佲笑道:“杜牧之的诗,也是诗嘛。
曾兄能背《长恨歌》,我就不能背《秋夕》?”
王疏雨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罚酒三杯。”
赵佲端起酒杯,连干三杯,面不改色。
蔡悠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至少赵佲没有比他强,大家半斤八两。
都是背的。
赵佶坐在一旁,含笑看着赵佲,那眼神里有几分玩味。
阿紫在后面看得着急,小声问阿朱:
“大哥哥怎么不作诗?他明明会作的。”
阿朱轻声道:“殿下有殿下的道理。你别管。”
阿紫“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宋青丝坐在赵佲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她知道,他不是不会作,是不想出风头。
今日这诗会,是年轻人的场合,是才子才女们展示自己的舞台。
他一个亲王,何必去跟人家争?
接下来又轮了几个人,有作的好的,也有作的不好的。
高俅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阿紫看得无聊,打了个哈欠,靠在阿朱身上,小声道:
“阿朱姐姐,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阿朱轻轻拍了她一下:“就知道吃。”
阿碧在一旁掩嘴笑。
轮到王疏雨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厅中,沉默片刻,缓缓吟道:
“七夕相逢岁岁同,人间天上两朦胧。
不知今夜银河畔,可有仙槎渡晓风。”
她的声音清冷,如深秋的泉水,带着几分凉意。
众人听了,都安静下来。
这诗,比前面所有人的都好。
赵佶赞道:“王姐姐这诗,当为今日第一。”
王疏雨淡淡一笑:“郡王过奖了。”
她回到座位,看了李清照一眼。
李清照一直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众人作诗,自己却一直没有动。
孙明瑞忍不住道:“李小姐,你怎么不作?今儿个可是你的诗会。”
李清照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厅中顿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株桂花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
“玉露金风又一年,穿针楼上月婵娟。
新词未就眉先蹙,素手轻拈扇半圆。
星汉邈,鹊桥连,人间天上两茫然。
不知今夜谁家女,暗乞云梭织锦篇。”
她吟的是自己的词,眼神始终注视着赵铭。
那声音轻柔婉转,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将女儿家的心事,写得淋漓尽致。
众人听得入了神,连呼吸都忘了。
最后一句落下,厅中一片寂静。
良久,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赵佶叹道:“李小姐这词,当真是……当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赞叹。
王疏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蔡悠坐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自诩才学过人,可在李清照面前,他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赵佲端着酒杯,看着窗前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日后会是千古第一才女。
她的词,会流传千年,被无数人传诵。
而今天,他亲眼见证了她的才华。
他举起酒杯,大声道:“好一个‘星汉邈,鹊桥连,人间天上两茫然。’!
易安大才,本王佩服!
来,敬易安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道:“敬易安!”
李清照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阿紫在后面看呆了,喃喃道:“这个姐姐……好厉害……”
阿朱轻声道:“那是自然。李小姐的才学,京中无人不知。”
阿紫点点头,忽然道:“我以后也要像她一样!”
阿朱笑了:“那你得先学会认字。”
阿紫不服气:“我已经认得好多字了!”
阿碧笑道:“是是是,阿紫妹妹最厉害了。”
三人在后面小声说笑,前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诗词较量。
赵佶又作了一首,比第一首还好。
蔡悠不甘示弱,也作了一首,虽然比不上赵佶,却也比之前那首强了不少。
赵佲依旧没有作诗,只是喝酒,偶尔点评几句,引得众人笑声不断。
阿紫实在无聊,拉着阿朱说要出去转转。
阿朱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跟宋青丝说了。
宋青丝点点头,让她们别跑远了。
阿紫拉着阿朱阿碧,悄悄溜出了花厅。
阳光正好,李府的花园里,桂花初绽,香气袭人。
阿紫在花丛中跑来跑去,笑声洒满了整个园子。
远处,易安堂里,诗词声、笑声、掌声,此起彼伏。
乞巧节的午后,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