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在掌心闪烁。
陆竹葵的双手合在胸前,【万象渊府】积蓄的能量正在急速凝聚。
那道扭曲的透明旋涡在她掌心越转越快,蓝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空气中弥漫着源流即将爆发的灼热气息。
只需要一秒,她就能将这股能量释放出去,彻底终结斯潘尼尔最后的反抗。
但就在这个瞬间——
“大姐头!!”
一道身影从侧面猛冲过来!
拉斯特满脸是血,鼻梁歪斜,身上早已破烂不堪。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直接撞向毫无防备的陆竹葵!
“嘭!”
陆竹葵的身体被撞得横飞出去,掌心的蓝光骤然消散,积蓄的能量四散纷飞。
拉斯特没有追击,他一把抄起瘫软在地的斯潘尼尔,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八角亭狂奔!
“你……放开我!“斯潘尼尔挣扎着,声音沙哑而愤怒,“比赛还没……”
“闭嘴!”
拉斯特的吼声打断了她。
“福尔克拉已经在占点了!还剩四十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大姐头?!”
他的声音在狂奔中变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却都重如千钧,“你想用那个玩命的招数对不对?!”
“我不会丢下你的!”
“你听见没有,大姐头!我不会丢下你的!!”
斯潘尼尔的身体僵住了。
她趴在拉斯特的肩上,看着身后那座正在远去的假山,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的陆竹葵,看着整个庭园在视野中颠簸摇晃。
拉斯特的背很宽。
就像……
她猛地闭上眼睛,不让那些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记忆涌上来。
另一边,横飞出去的陆竹葵正好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呃啊——!”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一震,然后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
是星落泉。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茫然和困惑,被陆竹葵这么一撞,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硬生生把她从那种诡异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啊?!比赛结束了?!”
星落泉一骨碌爬起来,左看右看,满脸问号。
“对不起啊竹葵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
“赶紧阻止他们!”
陆竹葵一把拽住星落泉的手臂,眼神凌厉地指向正在狂奔的拉斯特和八角亭里已经开始占点的福尔克拉。
“比赛还没结束!”
星落泉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得嘞!”
一声暴喝,她的身体骤然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暴君·升变】!
拉斯特扛着斯潘尼尔,眼看就要冲进八角亭。
胜利在望。
只要再跑十米,只要再坚持三十秒——
“铛!”
一柄细剑凭空横在他们面前。
【风暴眼】。
那柄银色的细剑悬浮在半空中,剑柄上的羽翼缓缓张开,喷着乳白色的尾气,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剑身上流转的气压光芒,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拉斯特前进的道路。
“……!”
拉斯特猛地刹住脚步,他想要绕开,但那柄剑却如同有灵性般移动,始终挡在他面前。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像是突然置身于深海之中,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移动,都需要消耗额外的力气。
【气梏】。
“斯潘尼尔。”
凯撒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那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你们算不上强敌,”他顿了顿,“相反,你们很弱,弱到赛前没有人看好你们。”
拉斯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
气梏的束缚让他每多坚持一秒,都要消耗大量的体力和源流。
“但你们一定是最狡猾的。”
凯撒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紧不慢,“也是最让我出乎意料的。”
“斯潘尼尔,你证明了佩伽索斯的眼光是对的。”
“你的潜力,远超我的想象。”
斯潘尼尔趴在拉斯特肩上,听着这番话,不免勾起一抹苦笑。
潜力?
那又怎样?
潜力不能让她赢得比赛,只不过是更强者对弱者的褒扬。
潜力不能——
一道白色的流星越过了他们。
那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斯潘尼尔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只看到一抹耀眼的白光掠过自己的视野,直冲八角亭而去。
是星落泉。
开启了【暴君·升变】的星落泉。
她的全身泛着白光,眼睛变成了炽烈的红色,整个人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冲进了据点!
福尔克拉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疯狂地激发源流,蓝紫色的电弧从他双手中狂放而出,在空气中滋滋作响,形成一道密集的电网,试图阻挡星落泉的冲锋。
但那道白色的流星没有减速,星落泉扬起手臂,拳头直直地穿过电网!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失去意识的电弧,在她被【凯撒二号】包裹的拳头面前,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蛛网,根本无法造成任何阻碍。
“不——”
福尔克拉的瞳孔急剧收缩,星落泉的拳头猛地轰在他匆忙架起的双臂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福尔克拉的双臂直接被轰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扭曲。
他的身体整个倒飞出去,从柱子间的空隙中飞出了八角亭,落入了茂密的竹林中。
这一切在斯潘尼尔眼中,就像慢动作一般。
她看到星落泉出拳。
看到电弧被轰散。
看到福尔克拉的双臂扭曲。
看到他的身体飞出去。
看到胜利……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被碾碎成齑粉。
主席台上。
伊娃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挑起,随手端起了身边的一杯咖啡轻抿。
坐在她身边的伊莲娜侧过头,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语气说道:“您怎么像松了口气一样?”
伊娃瞪了她一眼,刚想开口——
“嘶——”
主席台的门滑开了。
桑德尔走了进来。
这位缄默穹顶的干部,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缄默穹顶干员,黑色的战术护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厉的光泽,面罩遮住了他们的面容,只露出两个幽暗的目镜。
他们默不作声地散开,站在主席台上那些赞助商和权贵们周围。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这是何意?“伊娃没有站起身,依旧目视前方,看着大屏幕上赛场的情况,声音平静。
桑德尔微微一笑,道:“抱歉打扰,这是缄默穹顶例行对领导们进行保护。”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背着手,来到众人跟前,背对着主席台的落地窗,“不用紧张,罗德里格斯女士。”
伊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如临大敌的干员。
“伊莲娜。“她站起身,“我们下赛场吧。”
“我可不是什么大领导,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她刚迈出一步,桑德尔就侧身挡在了她面前。
“为了您的安全,“他的声音依然客气,眼神却毫无温度,“还是在这里看比赛更好,罗德里格斯总经理。”
伊娃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桑德尔的眼睛。
“什么意思?科波菲尔有参与?她给你们什么指示了?”
桑德尔没有回答。
伊娃皱了皱眉,这个人对她的称呼变了,明显是上头有旨意……如果是维多利亚·科波菲尔的指令,那么赛场上可能会出大问题了。
联想到这几天缄默穹顶来的人来得越来越多……
伊娃直视桑德尔,冷冷道:“若是我执意要离开呢?”
下一秒,几个干员纷纷转过身,面朝伊娃和伊莲娜。
虽然他们没有举起武器,但那种无声的威压,足以让普通人心惊胆战。
伊娃却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伊莲娜,”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通知塔莉亚,我们会在三分钟左右去解说台见她。”
桑德尔的眼神微微闪烁:“你要做什么,罗德里格斯?”
赛场上。
占领倒计时归零。
“陨星小队占领据点成功!比赛结束!”
裁判洛肯的声音响彻全场。
“胜者——陨星小队!”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斯潘尼尔却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凯撒撤掉了气梏,她从拉斯特的肩上滑落,跪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茫然地看着那座散发着蓝光的八角亭。
输了。
虽然心里有所准备,虽然知道星落泉他们远比自己强大,但,到底还是……输了。
深切的疲惫涌上她的心头。
果然……不行吗……
就算用出了隐藏的力量……
就算抓住了那微妙的机会……
想要在正规的比赛中,赢下这些真正的天才……
还是太难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过度使用愿之线而颤抖不止的手。
指尖苍白,几乎透明,指甲下渗出的血丝,在虚拟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我的源流,为了连续使用信息刻印,也所剩无几……
这场比赛,我已经拼尽了全力……
命运怎容得下我一而再,再而三呢?
她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她一直压在心底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她。
那个只存在于加密档案和流亡者梦魇中的名字。
她看到了童年的自己,站在废墟中,仰头看着燃烧的天空。
她看到了母亲的背影,消失在硝烟里,再也没有回来。
她看到了父亲,在异国他乡的贫民窟里,用颤抖的手给她削苹果。
她看到了那个独眼瘸腿的老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向她伸出手。
“小姑娘,“老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你想让世界听到你的声音吗?”
她想。
她太想了。
她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心中的她还没有死。
她想让全世界都看到,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人们,那些被刻意遗忘、被刻意封锁、被刻意抹杀的生命和记忆。
所以她来了,她隐姓埋名,踏上了UcA的擂台。
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金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职业生涯。
只是为了在这世界最大的公开舞台上,为她那被刻意遗忘的她,与在苦难中挣扎的他们,挣得一线被世界听见的可能。
但现在……
她输了。
对不起……
她在心里轻轻说。
对不起,老爹。
对不起,爸爸。
对不起,拉斯特,福尔克拉。
对不起……泉。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八角亭,看着站在据点中央的星落泉。
那个也叫她“小潘”的女孩,正朝这边看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斯潘尼尔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告诉她没关系,比赛就是比赛,输了就是输了。
但她笑不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解说的声音。
“……让我们恭喜陨星小队,势不可挡地进入新芽杯的决赛!各位观众也请敬请期待!稍后,待双方选手退场后,主办方会有特别的娱乐活动……”
周围搭建的场景渐渐撤去,各式各样的机械臂将场上的置景移入地底。
退场。
就这样退场吗?
就这样结束吗?
就这样……再一次被世界遗忘吗?
斯潘尼尔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或疲惫。
是因为某种正在她胸腔里燃烧的东西。
那是愤怒,是不甘。
是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呐喊。
不……
她在心里说。
不能就这样结束……
比赛输了又怎样?我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赢得比赛。
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世界听到我的声音,是为了让全世界都知道——
阿斯特拉罕,还活着。
斯潘尼尔定了定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整个场馆的喧嚣,将过去无数个日夜背负的重量,全部吸入肺中,压入心底,碾磨成最后的力量。
绿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挣扎、算计,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一层纯粹的决意。
然后,斯潘尼尔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却无比坚定。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擂台的防护力场,穿透了场馆的穹顶,看向了某个遥远、破碎、却永远烙印在她灵魂里的地方。
那里有硝烟的味道,有哭泣的声音,有在废墟中依然倔强飘扬的褪色的旗帜。
阿斯特拉罕。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她张开了双臂,像一个拥抱,也像一个献祭的姿势。
“斯潘尼尔!”
宣布赛果的洛肯突然怒喝一声,巨大的声量让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大姐头?!”
拉斯特惊恐地喊道,他挣扎着想要阻止斯潘尼尔。
“大姐头!你要干什么!!”
福尔克拉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断裂的双臂让他痛得满头冷汗,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斯潘尼尔,眼中满是恐惧。
斯潘尼尔没有回应,闭上了眼睛。
体内,那早已濒临枯竭的源流,被她以燃烧生命般的意志,强行点燃、榨取、挤压。
这是她血脉的哭喊。
是她押上一切、赌上所有,也要让世界听见的——
——【废都的呐喊】——
嗡——
以斯潘尼尔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波动,轰然爆发!
无数根乳白色近乎凝成实质的愿之线,如同喷发的火山灰,如同逆流的瀑布,如同疯长的苍白森林,从她全身每一个毛孔迸发出来!
瞬间。
数十万根丝线,以她为原点,呈放射状疯狂射向四面八方!
“那是……”
星落泉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那些丝线无视了物理距离,无视了能量屏障,穿透了擂台的防护力场,如同拥有了生命和使命,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一根根丝线连接上了观众席上每一个观众的手腕、脖颈或裸露的皮肤。
一根根丝线连接上了场馆各处所有的直播机器人、摄像机镜头。
主席台上,伊娃的两条手臂义肢分别握着两个干员的天灵盖,她看着赛场中心那烟花一般的场景,眼中露出一丝了然。
随后,几十条丝线笼罩了过来。
桑德尔似乎早有预料,五指一张,一道紫色的屏障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隔绝了这些丝线。
伊娃拖着那两名干员越过了屏障,看着缓缓靠近的白色丝线,仍凭其连接到自己的额头上。
数十万根丝线,在刹那间将整个场馆笼罩!
“什么?!”
“这些线?!”
“碰到我了!怎么回事?!”
全场哗然,惊恐、困惑的骚动刚刚升起。
下一刻。
所有被连接的人,无论是观众、解说、选手,还是直播机器人,都僵住了。
他们的眼睛,无论原本看着何处,此刻都不由自主地睁大。
瞳孔深处,倒映出同样的景象。
断壁残垣。
燃烧的街道。
哭泣的孩童,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士兵拖着残缺的身体,在碎石中爬行,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母亲在轰炸的间隙,于废墟中疯狂地翻找,嘴里念叨着孩子的名字,声音已经嘶哑得听不清。
老人坐在坍塌的房屋前,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眼泪流进满是皱纹的脸庞里,消失不见。
还有那面旗帜。
破败不堪、被硝烟熏黑、被弹孔撕裂,却依然倔强地飘扬在废墟之上的旗帜。
破碎的画面。
嘈杂的、听不懂却浸透绝望的呼喊。
硝烟、血腥、尘土。
以及那被漫长绝望磨砺出的、微弱的、却死不熄灭的——
火。
战火。
一个被刻意遗忘的国家的”记忆”与”情感”,用数十万根愿之线,将她的信息写入了在场每一个连接者的感知之中!
“啊——!”
有人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有人呆立原地,泪流满面却不自知。
有人惊恐地想要扯掉手腕上的丝线,却发现那丝线如同幻影,有形无质,无法触碰。
连直播机器人的镜头画面都剧烈波动,传输信号中掺杂了大量无法解析的噪点和破碎影像——但那些影像,却以某种诡异的方式,传递到了全球每一个正在收看这场比赛的终端上。
星落泉站在据点中央,浑身僵硬。
她看到了。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情感,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让她在一瞬间经历了数百万人的苦难与绝望。
原来……
小潘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她的眼眶湿润了。
陆竹葵站在她身边,同样看到了那些画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斯潘尼尔的背影,看着那个单薄却笔直的身影,看着那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丝线。
凯撒默默收回了风暴眼。
他没有说话,仍凭丝线连接自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照着无数根光丝的倒影。
“阿斯特拉罕……”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嘈杂的骚动中。
但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阿斯特拉罕……”
更多的人开始念。
“阿斯特拉罕。”
“阿斯特拉罕!”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从低语变成呢喃,从呢喃变成呼唤,从呼唤变成呐喊。
最终汇聚成山呼海啸般的浪潮,震荡着整个场馆的穹顶!
“阿斯特拉罕!!!”
这就是【愿之线】,承载着阿斯特拉罕的人民的一个个,小小的愿望,想要和世界连接,被世界听见的愿望。
斯潘尼尔站在愿之线的中心,双臂缓缓将自己抱住,无数的线围绕着她,组成了一个茧。
听到了吗?
她在心里轻轻说。
你们听到了吗?
阿斯特拉罕……我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