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区工业园七号仓库外的空地上，枪声如利刃般剖开午后的死寂。
“左侧压制！别让它拉开距离！”加贺美新压低身形，手中的脉冲步枪喷吐出幽蓝色的能量光束，每一发都在锈蚀的集装箱上灼出焦黑的痕迹。
他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倒并非体力透支，纯粹是心神不宁——这趟任务从出发前的简报会起，就让他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对面那两只完成蜕皮的worm正以鬼魅般的速度在废弃的集装箱阵中穿梭。
标准的突击型，甲壳泛着暗沉的墨绿光泽，前肢进化成两柄狰狞的镰刀，每一次挥击都能在腐朽的金属上撕开深可见骨的豁口。
它们并非一味猛攻，而是狡猾地利用地形打起了游击，锯齿状的节肢摩擦地面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死神的指甲刮擦着棺材盖。
按照既定预案，小队六人应分成两组以交叉火力封锁worm的移动路线。
战术本身无可挑剔，问题出在目标身上——这两只worm的反应速度快得离谱，移动轨迹总能诡异地突破预设的火力网，逼得加贺美不得不每三十秒就临场调整一次指令。
“三号位，右移三米！四号位补缺口！快！”
通讯频道里传来队员压抑的喘气声。
加贺美瞥了眼腕部的战术终端，屏幕上的能量监测曲线让他眉头紧锁：
两只worm的能量等级虽标注为b+，但波动幅度异常剧烈，峰值与谷值之间几乎没有缓冲，简直就像在战斗中持续进行着某种……自我进化？
“影山！”加贺美对着通讯器低吼，“你那边还能撑住吗？”
“还、还行！”影山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是在死撑。
他负责牵制右侧那只worm，但处境已岌岌可危——
就在半分钟前，那只worm突然进行了一次诡异的原地加速，镰刀前肢几乎是贴着他的战术背心划过，尼龙面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浅痕，再深半寸就能切开他的肋骨。
“别硬抗！五号六号，立刻支援影山！”
命令虽已下达，但战场上的空间转换需要时间。
影山瞬咬着牙且战且退，他的射击精度本属上乘，可急促的呼吸节奏完全乱了章法——越是急于命中要害，肌肉记忆就越是背叛他。
一束能量斜斜地打偏，在集装箱上炸开一朵银白色的火花，溅起的铁屑差点迷了他的眼。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那只worm的复眼猛地闪过猩红光芒，它竟用甲壳硬扛了一发脉冲弹，借冲击力向前突进！影山瞬的瞳孔缩成针尖，本能地向后翻滚，可脚后偏偏横着一根裸露的钢筋——
完了。
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战术头盔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影山瞬眼睁睁看着那柄镰刀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甚至吹动了他的睫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能量束从侧面精准地轰在worm的关节处。
是加贺美！他几乎是弃守了自己的位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斜插过来，用一个教科书般的跪姿射击解了影山的围。
“别发呆！爬起来！”加贺美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怒意。
影山瞬连滚带爬地窜到掩体后，心脏擂鼓般狂跳。
他摸了摸脖子，冷汗已经浸湿了衣领。
八百米外，ZEct指挥车内。
田所修一坐在监控屏前，表情平静得像在观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训练录像。
六个分屏分别呈现四个隐蔽摄像头的实时画面、热成像扫描图，以及战场能量波动监测的三维曲线。
他的视线主要黏在能量监测屏上。
两只worm，正常。
六名队员，正常。
周边环境……几个微弱的生物热源在园区边缘徘徊，应该是流浪猫狗或者老鼠。
但田所等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在等那个“变量”。
“队长，”副官压着声音汇报，“接战三分钟，弹药消耗17%，影山队员出现战术失误，目前无伤亡。”
“嗯。”田所应了一声，指尖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
他单独调出一个加密监测窗口——这是针对特定能量频率的过滤扫描，专门用于捕捉那种“异常干扰性波形”。
屏幕上一片死寂，只有背景噪声的微弱涟漪。
还没现身？
还是说……根本不会现身？
田所眉头微蹙。
若龙陵真有那种能够不动声色驱散worm的能力，今日这般“公开演出”，他理应有所动作才对。
那两次微弱波动，反倒更像是在处理私事——比如，顺手清理掉可能节外生枝的“杂鱼”。
“收队吧。”田所最终下令，“通知加贺美，任务完成，全员返基地休整。”
“是。”
指挥车引擎轻响，缓缓驶离备用车道。
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田所靠在座椅上，双目微阖。
试探得到了答案，可答案却如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更多涟漪。
龙陵确有特殊能力，但他选择不介入正面战场，而是专注于“清扫外围”和“保护平民”。
这种行动模式，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更像是……守护者。
那么，他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又是谁，赋予了他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
园区西侧出口，龙陵跨上那辆黑色的本田摩托车，动作利落地扣上头盔。
他的感知网已确认战斗落幕。
加贺美小队全员平安，worm被歼灭，宿舍楼里的流浪者毫发无伤，油桶区也未遭波及。
所有变量，尽在掌控。
他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工业园大门。
经过锈迹斑斑的门楣时，他抬眸扫了眼东侧那座废弃水塔——那里已空无一人，只剩一个空咖啡罐孤零零地搁在边缘，在夕阳下反射着寂寥的微光。
龙陵唇角微扬，拧动油门汇入车流。
第一轮试探，算是过了。
但他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序章。
田所修一拿到了他想要的数据，接下来这位老谋深算的ZEct分部长会做出何种判断、布下何种棋局，皆是未知数。
至于那些Native……龙陵能感知到，今日它们同样在暗处窥视。
虽未曾现身，但那种冰冷而漠然的观察者气息，如芒刺在背。
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已立于风眼之中。
摩托车在暮色中驶向bistro la Salle的方向。
后座上，那个装着“供货商资料”的文件夹在风中哗哗作响，仿佛在提醒他——日常仍需维持，戏码还得演下去。
只是这出戏的观众，越来越多了。
而且有些观众，已然开始失去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