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有位姓曾的先生找您。”郑繁敲了敲门。
许漾刚从工厂回来，才喝了一口水，闻言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请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郑繁就被来人给挤开了，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了进来，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腕上露出一块不算新的申海牌手表，说话带着一股软软的临海省口音 “好久不见呐，许小姐。”
许漾看清来人，笑着站起身来，“曾哥，好久不见呐。您这消息够灵通的，我在哪儿您都知道。”
曾屹笑了笑，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我是专程来找你的。一段时间不见，你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瞧瞧，这穗港办公室也有模有样的了。”
许漾冲郑繁挥了挥手，“给曾哥泡杯好茶。”
郑繁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曾屹看着郑繁的背影，笑道：“还是有个助理好哇，这些杂事都交给助理做。”
许漾笑了笑，“以曾哥的实力，想要招个助理还不是绰绰有余。”
曾屹摆了摆手，“哎呀，独来独往惯了，要是身边带着一个人我才不习惯咯。”
郑繁送了水进来，在桌上轻轻放下，又无声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两人的寒暄也算是结束了。
曾屹调整了下坐姿，把茶水往旁边推了推，手搭在桌沿上，开始步入正题，“我有一项生意，有一批钢材，半个月后要从边境线运进来，消息才刚刚传来，在我们圈子里还属于少数人才知道的消息，绝对保真，我也是有特殊渠道才能搭上这条线。”
边境，钢材，这两个词一出，许漾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1988年，边境贸易正式开放，正是国际倒爷最活跃的开始。只要有货、有人、有胆量，就能入场，大批的倒爷奔向边境线，拎着装满现金或样品的旅行包，用国内过剩的轻工品换回来一大批的有色金属、钢材、化肥、石油等等，转手一卖，就能赚够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可比倒腾普通的东西赚钱多了，谁不想试一把？
曾屹更想，在他们圈里，倒爷的生意也分三六九等，最底层的是街边倒腾日用品的小贩。中层是像曾屹这样有固定货源、稳定下家的专业倒爷。顶层则是有门路对接边境贸易、能倒腾钢材和重型设备的大倒爷。曾屹属于中层，但他想往顶层跳。
曾屹见许漾没接话，往前靠了靠，声音压低了些，“许妹，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趟线我盯了好几个月了，这里面的门道我都了解了一遍，联系的也都是靠谱的货源，不是临时起意。但凡有一个环节没踩实，我不会来找你。”
“我想着，咱们也算是合作过一次了，哥的品行，你也算是了解了，上上次那批家电，你从我手里拿的货，你心里有数，虽然不是最顶的货，但也不是不赚钱的风扇啥的，哥不做那种坑人的事。”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你的品行，哥也知道，投我的脾气，我想带你一把。”曾屹盯着许漾的眼睛，说的陈恳，“我不缺一起做生意的人。许妹，我是看中了你这个人。咱们兄妹两个合伙，吃下更多的钢材，赚笔大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许漾脸上，“如果能做成这一单，少说能赚这个数。”他伸手比了个数字。
许漾看了一眼他的手势，没有接话。五十万，一单的利润，够一个工厂发好几年工资了，真是足够诱惑。
说实话，许漾也想掺和一把，这样的利润空间，让所有的商人都如同闻着血腥味儿的鲨鱼，拼命的想要靠近这片海域。不过，钢材还是算了吧。
“曾哥，钢材我不懂，水太深了，我就是一个卖衣服的，还是不掺那一脚了。”许漾笑着拒绝。
一个是确实水太深，诈骗，货物不符的事情不是少数，杀人抢劫也是常有的事情，哪一环翻了都兜不住，她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另一方面，投机倒把就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尤其是国家三令五申严禁就地倒卖的钢材，许漾觉得，要不了多久，上面就会开始治理整顿，贸贸然踩进这条政策敏感的河流，代价可能远不止一笔货款。
“哎呀，不用你受累。”曾屹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出边境对接渠道和沿途通关的人脉。所有的事情都我来跑，小妹你只需要利用你现有的资源投入一笔资金和衣服作为入股资源，等赚了钱，咱们就对半分，你觉得怎么样？”他顿了顿，“亏了算我的。你要是信不过我，这单我不做也行，但我怕你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拍大腿。”
“这个机会就是像是给你量身打造的，你忍心这样的机会在你面前滑走？你坐着不动就能纯赚二三十万，你想想，你得卖多少件衣服才能赚这些钱？”
“曾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边贸太远太复杂，实在不适合我。而且我家里的原因，不瞒曾哥，从商本来就是离经叛道，小打小闹可以，闹得动静太大了，我家长辈就来管了。”
曾屹就立马脑补出许漾家里有个从政的爷爷或者爸爸，不让她做倒爷，过火了可能连她这根线都给掐断了。
不过他来之前也预料到许漾会拒绝的可能，毕竟女人嘛，胆小怕事，不敢参与进来也能理解。因此倒也没有太失落。
许漾不知道曾屹脑补了些什么，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的腿上轻轻敲了敲，“不过，我可以给曾哥一个提议。”
曾屹看向许漾，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觉得曾哥手里家电这条线挺适合我的，我可以拿钱买断这条线。曾哥，你想，这条线在你手里，每年给你带来的收益确实稳定，但跟边境那单钢材相比，完全没法比。你把这条线卖给我，拿到一笔现金，可能以更多的资金去吃掉这批钢材，而且不用给我分红，岂不是更痛快？”
“你想买我手里头这条线。”这是他手里算是比较挣钱的，但对比大宗商品，还是天差地别。稳定，反而成了一种“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同行越来越有钱，成为不是一个级别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许漾盯上了这个。
如果能卖一笔钱回来，现金进账，他确实就不用再为边境那单生意的资金缺口发愁了。但问题是，家电线是他手里为数不多能稳定变现的东西，一旦交出去，他就少了一条退路。
曾屹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