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寒风如同冰刀,刮过黑石岭嶙峋的山岩。昨夜白毛怪物自爆残留的阴寒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此地固有的死寂与铁锈味,吸入肺腑都带着刺痛。
岩洞已非安全之所。众人简单处理了王魁手臂上残留的冰霜灼伤(玄机子用特制药膏配合温和灵力疏导),确认无大碍后,便迅速收拾行装,熄灭篝火,将马车重新套好。沈惊鸿仔细检查了洞口周围,确认没有新的怪物踪迹,才示意出发。
天色依然漆黑,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极细微的鱼肚白。马车不敢点亮符石灯(以免成为醒目标靶),只能凭借沈惊鸿和苏瑶光超越常人的目力,以及王魁那台在微弱月光下勉强能用的“微光增强仪”(他声称是结合了某种夜行动物视网膜原理和符文技术),在乱石和积雪中摸索前行。
“往东北方向,避开昨晚能量流最密集的几条‘主脉’,应该能减少遭遇。”苏瑶光闭目感应片刻,指着一条看起来相对平缓、两侧黑石不那么密集的坡道。她的“木缘”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但通过对自然韵律和能量流向的模糊感知,仍能提供一些方向上的直觉。
沈惊鸿毫不犹豫,驾车驶上坡道。马匹似乎也对这片土地充满恐惧,走得小心翼翼,不时喷着响鼻。
王魁裹紧了所有能穿的衣物,依旧冻得瑟瑟发抖,但手里却没闲着,拿着一个改良过的、带有小型冷藏功能的“样本采集盒”,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地上残留的一点怪物自爆后的白色冰晶和暗紫色光点残渣,放进盒子里。
“王先生,你还有心情搞这个?”玄机子看着他的举动,有些无奈。
“这可是第一手的‘生物武器残留样本’!”王魁牙齿打颤,声音却带着科研工作者的兴奋,“分析它的成分、能量残留、低温特性,说不定能找到克制方法,或者……反向推导出制造者的技术路线!科学探索,永不止步!” 说着,他又试图去采集旁边一块沾了点怪物干涸血迹的黑石碎屑。
沈惊鸿头也不回地抛来一句:“别乱碰,小心还有禁制。”
王魁手一僵,讪讪地收回镊子,但还是忍不住嘀咕:“风险与机遇并存嘛……”
苏瑶光被他这“要样本不要命”的劲头弄得哭笑不得,提醒道:“王先生,安全第一。等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再研究不迟。”
(情感变化:绝境中依然保持的乐观与专业精神。王魁的“科研狂热”在紧张氛围中注入了一丝令人莞尔的生机,也侧面衬托了团队的坚韧。)
马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缓慢而坚定地行进。随着天色渐亮,周围的景象也清晰起来。他们正穿行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石林”中。这里的黑石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堆叠,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有序”——一根根粗细不一的黑色石柱拔地而起,高的有数丈,矮的仅及人腰,密密麻麻,错落分布,仿佛一片被冻结的石质森林。石柱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扭曲的纹路,在渐亮的天光下投下纵横交错的阴影,更添几分阴森。
“这些石柱……排列似乎有规律。”玄机子凝神观察,“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残余,但又融合了此地特有的噬灵黑石特性。大家小心,莫要触动。”
沈惊鸿驾车尽量沿着石柱间最宽的缝隙穿行,避免触碰任何一根石柱。然而,这片石林的范围比预想的要大得多,走了近半个时辰,依旧望不到尽头。
就在这时,最前方的沈惊鸿猛地勒住缰绳!
“停!”
只见前方十几丈外,两根格外粗大的石柱之间,地面不再是积雪和冻土,而是出现了一片方圆数丈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冰面!冰面中央,隐隐有一个复杂的、散发着淡淡暗紫色荧光的符文在缓缓旋转。冰面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和几块已经冻成青黑色的骨头,看形状像是人类的肢骨!
“是陷阱!还是……曾经的‘祭坛’?”苏瑶光心头一紧。
王魁的探测仪对准冰面,屏幕上的读数开始疯狂跳动:“高浓度阴性能量聚集!冰层结构异常稳定,内部有强烈的灵能禁锢力场!那个符文……在持续抽取周围石柱的噬灵能量,维持冰面并……好像还在缓慢吸收地面逸散的灵魂残渣?天啊,这地方像个‘自动化的灵魂收割与能量转化站’!”
玄机子面色凝重:“看来误入此地的生灵,无论是人是兽,都会被这冰面陷阱困住、吸收,最终化为维持此地邪阵的能量。我们需绕开。”
然而,当他们试图从侧面绕过这片冰面时,却发现周围的石柱排列变得更加紧密,几乎无路可走。想要后退,来路也已被石柱阴影笼罩,仿佛活物般微微调整了方位。
“石林在变化!”苏瑶光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场的细微流动,“不是幻觉,是这些石柱在缓慢移动,引导或者逼迫我们……走向那片冰面?”
沈惊鸿眼神一冷,翻身下马,走到一根离得较近的石柱旁,运足内力,一掌拍在石柱上!
砰!
闷响声中,石柱纹丝不动,连一丝石屑都未落下。反倒是沈惊鸿感到手掌微微一麻,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掌心经络想要侵入,被她体内凤凰灵力瞬间驱散。
“硬得很,而且会反噬。”沈惊鸿甩了甩手。
“不能硬闯,也不能被困。”玄机子快速思索,“需找到此阵的‘生门’或‘阵眼’。王道友,可能探测到能量流动的源头或薄弱处?”
王魁正紧张地操作仪器:“能量流太复杂了!这些石柱像是一个个节点,能量在它们之间网状传递,最终汇向冰面下的那个符文。薄弱处……等等!冰面边缘,靠近左前方第三根细石柱的地方,能量反馈有轻微的不协调波动!就像……电路板上的一个虚焊点?”
“就是那里!”玄机子眼睛一亮,“阵法再精妙,也难免有疏漏或自然损耗之处!沈盟主,苏丫头,老道以符箓暂时扰乱那片区域的能量稳定,你们趁机以最快速度冲过去!记住,莫要停留,莫要触碰冰面!”
计划敲定。玄机子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灵光,快速凌空绘制出三道复杂的“扰灵破阵符”,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并指一点,三道符文化作流光,射向王魁所指的那个“虚焊点”!
啵——!
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那根细石柱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冰面边缘的暗紫色荧光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走!”沈惊鸿跃回马车,一抖缰绳,马车朝着那个缺口疾冲而去!
车轮碾过冰面边缘坚实的冻土,距离那片光滑致命的黑色冰面仅有一步之遥!冰面下的符文似乎感应到了闯入者,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试图将马车拖入其中!
拉车的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四蹄奋力挣扎!车厢剧烈摇晃!
“惊鸿!”苏瑶光紧紧抓住窗框,另一只手已将碧玉发簪抵在掌心,准备必要时全力激发生命灵力对抗吸力。
沈惊鸿眼神凌厉,体内凤凰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灌注双臂,死死拉住缰绳,与那股吸力抗衡!同时,“惊鸿”剑自发地发出一声清鸣,剑身金芒流转,凌厉的剑气斩向冰面!
剑气与冰面接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并未能击碎冰面,却成功干扰了符文的运转,吸力为之一松!
就是这瞬间的机会!马车在沈惊鸿的全力催动和玄机子从后方以拂尘气劲助推下,猛地向前一窜,险之又险地冲过了那片死亡冰面,重新驶入相对“正常”的石柱间隙。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冰面渐渐恢复平静,符文转速放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些散落的残骸,无声诉说着此地的恐怖。
“好险……”王魁瘫在座位上,擦了把冷汗,“这鬼地方,简直是一步一个坑。”
苏瑶光也心有余悸,看向沈惊鸿:“没事吧?”
沈惊鸿摇摇头,气息略有些不稳,方才的爆发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坚定:“无妨。继续走。”
穿过这片诡异的石林,前方地形开始逐渐升高,出现了明显的上坡路。空气中的寒意也陡然加剧,呼气成霜,连马车车厢内壁都开始凝结冰花。
“温度在急剧下降。”王魁看着温度计上的读数直线下跌,“我们已经接近真正的‘寒区’了。按照能量梯度推断,冰渊应该不远了。”
玄机子望向东北方,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更加深邃、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轮廓,横亘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下。
“黑石岭的尽头……冰渊的入口,应该就在那里了。”
希望与绝地,仅一线之隔。马车在愈发酷寒的狂风中,向着那片最终的黑暗,艰难前行。而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最严峻的考验,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