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黄小兰就已经没什么好教的了。
伍光明学得快。
起飞、悬停、转向、调整高度……
一套流程走下来,他已经能稳稳地把无人机控制在预定空域。
机身不再摇晃,动作也不犹豫。
最后一圈绕飞结束,无人机缓缓降落,精准地落在青石上。
伍光明盯着那架安静下来的机器,嘴唇抿着,没说话。
但那种隐藏不住的喜悦从眼角眉梢渗出来。
他把遥控器轻轻放下,双手捧起无人机,动作像捧着什么心肝宝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秦书文面前,把无人机收拾好递过去。
秦书文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黄小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别这么小心,里面没那么容易坏。就算坏了,家里有资料,零件能找到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她顿了顿,又补充:“可能有些零件不太好弄。如果能定制,悬挂的重量肯定可以更高。”
伍光明猛地抬头看她。
“所以,它能带重物?”他终于问出口。
黄小兰点点头:“对,现在大概能挂三到五斤。具体多少,我没测过。”
秦书文看了伍光明一眼,眼神锐利。
伍光明把想继续问的话咽了回去。
山坡上安静了片刻。
黄小兰见他们都不说话,干笑一声:“……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秦书文看着她,眼神复杂:“没有。”她还是个孩子……
复杂到黄小兰读不懂,她也不想读。
他把无人机重新放回那个盒子里,蝴蝶结更歪了,他没动它,就那么抱着。
“下山吧。晚了,你爷爷奶奶该找人了。”
黄小兰“哦”了一声,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跟来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秦书文和伍光明站在原地,正低头说着什么。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听不清。
黄小兰也不在意。她站远了些,背对着他们,低头踢脚下的小石子。
一颗,两颗,三颗。
石子滚下坡,最终消失在草丛里。她也不去看,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
安静下来后,脑子里就开始乱想。
这是她最大的毛病——小说看多了,见一个人,十分钟后已经把人家一辈子的故事都编排完了。
——
秦书文看向伍光明,目光冷硬。
“记住你的保密协议,你去处理后续。我不希望有意外。”
伍光明站得笔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晚上安排车,把这东西连夜送京城。”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盒子。
“明白。”伍光明的回答简洁有力。
秦书文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伍光明的肩头,落在远处那个背对着他们、低着头踢石子的人身上。
“你亲自去。”他说。
伍光明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这意思是——秦书文作为负责人,不亲自回京处理?
秦书文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他,等一个答复。
伍光明的眼神动了动,随即重新站直。
“是。”
山坡上安静了片刻。
“走吧。”秦书文说。
伍光明点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去。
脚步很快,转眼消失在灌木丛后。
秦书文拎着那个盒子,朝黄小兰走过去。
走近了,她正低着头傻笑,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心事。
“走吧。”他说。
黄小兰抬起头,看他一眼,露出一个笑容。
“谈完啦?”
“嗯。”
她把刚才走神时揪的一把草往他手里一塞。
“送你。”
秦书文低头看着手里的杂草,又抬头看那个已经转身往前走的身影。
他迈步跟上。
黄小兰听着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秦书文偏头看她。
黄小兰难得有点难为情,脸微微发红:“对你来说是小事。还有,到时候让伍光明也出现一下呗。”太羞耻了。
但这个办法是她刚才胡思乱想时冒出来的,想着总得试试。
秦书文没说什么,点头应下来。
虽然他已经定好了让伍光明今晚就出发,但晚两天也没什么关系。
一回到家,黄小兰把笔记本往秦书文手里一塞。
就开始火急火燎地摸出手机,低着头噼里啪啦发短信。
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厚厚的本子。
是她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无人机笔记,一页一页,工工整整。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没察觉,正对着屏幕皱眉。
他没打扰,拿着笔记本转身出了院子。
村后有一片废弃的破屋,夜里没人。
秦书文到的时候,伍光明已经等在那里。
“报告。”伍光明站直。
秦书文把笔记本递过去:“你晚几天再走。我会安排人加急组装几台,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伍光明刚拿出保密箱,愣了一下,加急组装几台?
他抬头看向秦书文,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刚才还让他连夜出发,现在就变了?
但军人不问为什么。
“是。”他把笔记本放进保密箱,按照流程贴条、签名、密封。
秦书文站在破房子里,望向天上明亮的星星。
“她想找你帮忙,你到时候记得出现。”他说,声音很轻。
伍光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夜空,没说话。
“晚两天而已。”秦书文转身往回走。
“……是。”
伍光明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那只沉甸甸的黑箱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真想连夜进京,想让各兄弟部队快点用上这东西。
但是……
他望向村子里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不过两天。如果是她,确实值得等。
………
黄小兰当然不知道他们的纠结。
她正抱着手机,盯着屏幕上刚发出去的那条短信。
“班长,你在家吗?后天有空吗?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发送。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往旁边一丢,仰面倒在床上。
太羞耻了。
她盯着天花板,耳朵尖还烧着。
但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管他呢,发都发了。
收到信息的周天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扣在掌心,抬起头。
看向会议桌那端还在激烈讨论的父亲和姐姐和几个高层。
周勇的声音沉稳,带着果断:“环保局那边松口了,清源技术的第一批企业试点名单三天后下午就会公示。我们必须在名单公布之前,把所有历史遗留问题的资料递上去。”
周雅坐在他侧手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夹。
她翻了一页,眉头微皱:“城西那个老厂区,九十年代就废水渗漏,接手时就有报告,但一直没有彻底治理。如果申报试点,那块地的检测数据必须重新做。”
周勇点头赞同:“那就做,记得找信任的人。
周雅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父亲的意思——不能不做,是不能让外人做。
那些数据,有些是可以见光的,有些不能。
听着他们的讨论,周天赐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静静坐着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