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在临时准备的电脑房里，中科院的人就来了。
就来了两个人，提着公文包。
年长的一脸严肃，穿着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后目不斜视，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心。
年轻的那个跟在他身后，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背着个双肩包。
明显没有年长的稳重，进门后先瞄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罗绍基是又担忧，又好奇。
来到京都风头最盛的这个基地，一路上的安保和检查之密，让他很担忧。
但同时又好奇，一张纸就插队，还让主任无话可说，搞乱了京腾6800未来一个月安排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要知道主任平时计划有一点变动就急得跳脚，骂街的声音比谁都大，这次居然很安静地就去调了优先级。
前面都是国家重大项目、中科院重点项目，普通课题排队久。
有时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排到，这次临时调配肯定有很多项目负责人会找上来。
他发现电脑室里只有三个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妹妹，笑盈盈的，看着很好相处。
旁边一个女士，长得温温柔柔，表情有些不耐烦，破坏了美貌。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精壮的男人，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们。
年轻的助理被那道目光扫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年长的那位一脸镇定，走到桌前把公文包放下。
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孟棠：
“这是您的算力账号和临时调度权限。从今天起，京腾6800的一个分区归您调度，上限是百分之十五的算力。
如果需要更多，需要向我们申请，走中科院的流程，我们今天会留在这里协助。”
孟棠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看也不看过的接过，直接递给朝黄小兰的方向。
年长的那位看着他们的动作，没有多问。
黄小兰笑了笑道谢，接过，抽出里面的纸，上面印着一串编号和登录信息，还有一连串的算力数据。
她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心算了一下。
这数据完全不够，没达到一号老师的要求：
“您好，我需要在这个基础上涨百分之五十，而且每个小时要增加百分之十，我要全部运转五个小时，暂时是这样。”
罗绍基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是这个开场。
要知道他们的6800，按照峰值算力是五点三二四万亿次每秒，虽然只是理论最高值。
所有二百五十六个处理器同时满负荷跑才算，实测下也是四点一八三万亿次。
但这也是不少了，毕竟同时有几十上百个课题在使用，还有几十个项目在后面排队等着。
现在已经关了一些不重要的项目组的账号，这不得再关掉一些重要项目？
年长的那位神色未变，但沉默了一秒，才回答：“我现在需要上报申请。”
黄小兰把卡片放回信封，放在桌角：“那就麻烦你们上报一下，孟姐，你帮他们处理一下。”
孟棠点了点头，客套地说：“嗯，两位这边走，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办公室。”
她带着他们两个人去了临时腾出来的地方。
罗绍基跟在后面，有点诧异，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妹妹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敲起了键盘。
…………
来到旁边办公室，这里电脑、座机、传真机一应俱全。
更不用说饮料、零食、水果，这是一个诚意满满的地方。
等孟小姐一走，门一关，罗绍基马上开口：“汪主任，她要的这么多，上面怎么可能同意。”
汪主任已经走到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专用的申请表格，低头开始填写：“上面咬咬牙会同意的。”
罗绍基愣了一下，惊讶：
“您怎么知道？这不止是停一些高校的重要项目，还有……”
汪主任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移动：“你别问，听上面的命令。”
罗绍基“哦”了一声，坐在旁边，看着汪主任填写资料。
他想了想，还是不解：“那也不能这么加吧，京腾6800的算力季度就定死了，调这么多得惊动院领导。”
汪主任填完一栏，翻过来继续写：“那就惊动。”
罗绍基被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搞得迷迷糊糊，只能听命行事。
汪主任把表格填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检查没有漏项：“小罗，你把这个传真过去，我现在打电话。”
罗绍基站起来接过，还是有点犹豫：“上面会同意吗？”
汪主任把桌上的座机拿到身边，挥了挥手：“你马上去发。”
罗绍基看了他一眼，走到传真机前，按了号码，开始传真。
听着传真机哒哒哒地往外吐纸，他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正在被输送的字符上。
同时，竖起耳朵听着背后的对话。
汪主任的电话：
“对，她要的多……同意一下。好的，知道。”
“是，是她说的。好，院长同意了，你这边联系一下，通知他们一下。”
“嗯，对，全部分区，临时调度，五小时……好，就这样。”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汪主任的语气始终平稳。
罗绍基站在传真机旁边，听着那些对话，心里那点疑虑越来越多。
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的小姑娘，能让中科院这边二话不说就调出这么大一块算力来。
难道是哪个领导的亲戚？
不可能，没人会有这么大的力量走后门。
突然他心一动，想到了网上的信息。
他拿着回执，愣愣地坐回汪主任面前，欲言又止：“她是……”
汪主任打断他的话，一脸严肃：
“小罗，你应该知道我带你过来，是因为平时你比较稳定，知道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
罗绍基张了张嘴，把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汪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罗嘴严实，做事实在，所以才会带他过来。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确认的消息，汪主任放下话筒，拍了拍手：
“小罗，去告诉她们，账号已经开通好了。”
罗绍基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