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阁内。
秦放缓缓起身,神识牢牢锁定在阁外半空中的清霄宫宫主身上,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无名火,面具下,他忍不住勾起了笑。
十年,不,一千年了,他终于等来了这个复仇的机会。
此前片刻,秦放已经知晓了外界兽潮的爆发。他见清霄宫内部产生动乱,意识到灵蕴宗已经开始了进攻,于是他不再隐藏,主动将自身气息暴露在外,果然吸引到了清霄宫宫主的注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整个计划中,他的任务便是拖住清霄宫的最高战力,让灵蕴宗和归云宗在外面的压力减轻。清霄宫在减少一位仙武的情况下想要迎战两大宗,必然不会轻松。
所以,是时候该他出手了。
秦放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位正坐在药渣堆里一脸虚弱不堪的疯老头。
“前辈,我要走了。”
疯老头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浑浊的眼睛,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痴笑。可当他听到秦放要离开的消息后,他脸上的笑瞬间便僵住了。
“你去哪?”他有些慌张道。
“出去解决一些事情。”
疯老头闻言,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察觉到了外面的动乱,尽管目前的他还很虚弱,可毕竟也是天武境的丹修。那些急促的警钟声、远方的灵力碰撞、以及清霄宫宫主现身后显露而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仙武气息还是难逃他的感知。
他虽然疯,但也明白清霄宫出事了,而且多少与眼前这位潜入者有很大的关系。
“你别出去,外面这么乱,老疯子我还指望你给我炼丹呢。”
他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换了以前,哪怕是清霄宫翻天了,只要不影响自己炼丹,他从来都不会理会,又何况是一位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哪怕是他自己出意外,也不想秦放有任何的闪失。他已经把宝全压在秦放身上了,就等着秦放给他炼出续命丹。
“你要是出了事,谁帮我炼续命丹?老疯子我可再等不了下一个仙武境丹修了。”
秦放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疯老头与他相识不过半夜,却肯将银月焰赠与他,又将毕生心血的丹方和生命精血托付给他。这份信任不因身份、不因立场,只因为两人都是丹修,只因为他相信自己能炼出他炼不出的东西。
“前辈放心。”秦放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我承诺过的事一定不会食言。只是现在……”
他偏过头,目光透过墙壁望向清霄宫宫主所在的方向。
“一会外面将会有一场恶斗。只好委屈前辈暂且待在里面了。等大战结束,我再来找您,届时前辈可以跟我同去归云宗。”
疯老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秦放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难得清明。
“老疯子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呢。”他终于开口,“你戴着个面具我怎么认你?最起码让我看清你长什么模样吧。”
秦放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他没有犹豫,抬手取下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棱角分明,眉目清逸,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疯老头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神情颇为古怪。
“前辈这下记清楚了?”秦放重新将面具戴好,笑着问道。
疯老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盯着秦放那张獠牙鬼面,想开口却又咽了下去。
秦放当下也不再管对方是否记下,反正一会战斗结束自己就来找他,到时候把他带回归云宗,也算给宗门白捡一位天武境丹师了。
而后,他又想着以疯老头炼丹师的身份,哪怕被灵蕴宗或者归云宗的人先一步发现,想必也不会多为难他。
毕竟一个没有宗门概念的天武境丹师,是所有宗门都想要争抢的对象。
想到此,秦放没了顾虑,身形一闪,便如一道无声的暗影掠出了丹心阁。
只是,在秦放离开好一会后,疯老头依旧一个人呆呆地坐着,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发愣。
“不对吧,”许久,只见他咂了咂舌,满脸的疑惑和不可置信。
“他怎会如此年轻?疯了疯了,这修仙界真的疯了。这么年轻的仙武,老疯子我还是头一回见。”
……
外面,清霄宫里几乎所有的天武境长老都已经出动,他们向着东部山门奋力赶去,只有宫主一人还停在半空,还在为刚才突然察觉到的陌生仙武气息而忌惮不已。
究竟是谁?竟然能够偷偷潜入进清霄宫。若不是方才对方主动暴露气息,自己还不一定能发现对方的存在。清霄宫宫主内心瞬间警惕起来。
远处东部山门的战况还在愈演愈烈,清霄宫长老弟子已经出动大半,显然已经和灵蕴宗的人战作一团。可清霄宫宫主却没有多余的行动,他只是稳稳地立在空中,仿佛那场战斗与自己无关,只是将神识牢牢锁定着那股盘踞在宫中内部的神秘仙武气息。
片刻后,一道黑色身影从殿宇的阴影中走出,一步步登上宫主身前不远处那座高台。晚风掀动他的衣袍,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在将明未明的夜空下显得格外狰狞。
两大仙武隔空相望。
宫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仙武境初期的气息,错不了。他在一瞬间便看透了秦放的境界,气息沉浮,明显才刚突破不久。
可奇怪的是,在他的印象中,自己从未见过他这一号人物。
燕召国的仙武境修士本就稀缺,除去那些已经老的无法维持仙武境修为的家族老祖级别的仙武,明面上便只有五大宗门的宗主还有仙武境的实力,眼前这人的气息却不像是这其中的任何一人。
他有想过会是归云宗宗主,可在见到秦放的那一刻后便将这个想法给否决了。
不是他,无论是身形气势还是功法气息,都不像是那个管用雷法的归云宗宗主。
若非如此,难道是近年来才突破的?宫主心中暗想。
可这几乎又是不可能的。
燕召国的宗门在清霄宫的管控下很难私自再出一位仙武,锻体宗和剑道盟就是这样。而归云宗在经过上次大战后要想恢复到原本的实力都已是奢望,哪里有资源再培养出一位仙武?灵蕴宗就更不用想了,那位神秘的灵蕴宗宗主自己都才堪堪迈进仙武境不过百余载。
那对方究竟会是谁?清霄宫宫主一时想不明白。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裹挟着仙武之威压向秦放。
秦放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迎上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
他看着这位一手促成自己挚友和恩师陨落的罪魁祸首,心中已然涌起滔天恨意。他在后山闭关上千年,就是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如今,终于等来了。
“杀你之人。”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半空的清霄宫宗主,声音淡然。
“杀我?”清霄宫宫主像是听了一桩笑话一般,忍不住嗤笑起来。
“痴人说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放,嘴角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就凭你一位初阶仙武,也配杀我?”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仙武中期的修为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向着秦放的方向重重压下。
“别以为你能潜入清霄宫就可以打败我。在这燕召国内,能与本座过招的可没几个。”
秦放站在高台之上,感受着那股从上方倾泻而来的威压。他的衣袍被灵力气浪吹得猎猎作响,面具下的目光却没有半分动摇。
“本座今日出关,就陪你好好玩玩。”
宫主的身影开始缓缓降落。他的目光如刀,逼视着对面那个始终没有后退半步的黑袍身影。
“希望你的实力,”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最好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道银紫色的灵力自他掌心凝聚而出,裹挟着狂暴的仙武之力直直朝着秦放所在的方位轰去。
秦放没有闪避。
他右手抬起,掌心处一道青白交织的火焰腾然而起,迎着那道银紫灵光,没有任何犹豫地推了出去,竟是想直接正面硬撼对方的攻击。
“轰——!”
灵力碰撞的巨响炸开,整个主殿前的广场都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狂暴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碎石、枯叶、尘土尽数掀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清霄宫主殿前的天,彻底被这道青白与银紫交织的灵力光芒所照亮。
远处,东部山门的战火还未平息。不少人刚要去应援,却不曾想身后又是一场战斗爆发了。
“那是……宫主?”
他们猛地惊觉,宫主已经和别人打起来了。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侧目,刚欲向东赶去支援的长老身形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清霄宫内部也出事了?
“愣着干嘛,分一部分人去支援宫主啊。”
经得一人提醒,众人这才回神,连忙分作两拨人手,一批赶去东部战场,另一波回防清霄宫。
然而……
“砰!”
一个巨大的物体轰然砸了下来,好巧不巧刚好拦在了众人的身前。
烟尘散去,众人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竖立着的冰棺,如同一道巨大的冰墙。
而冰棺之上,更有一只小兽趴在那里。只见它悠悠然抬着脑袋,一脸呆萌地看着眼前数十位天武境修士。
是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