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山西北方向,清霄宫战场。
经过一个时辰的激烈战斗,局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自求援信号发出的那一刻起,清霄宫的所有人都以为援军很快会到。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东西两线依旧不见任何增援的迹象。那些守在防线上的长老们脸色越来越沉,终于是意识到了一件他们无法接受的事。
清霄宫的援军,不会来了。
等不到援手,他们即将面临的,便只有全面失守了。
东部战场的形势尚好一些。作为战斗最先开始的地方,清霄宫在这一侧投入的修士数量要远多于西侧,因而尚能抵御灵蕴宗的进攻。
相对而言,西侧战场却只能用极其惨烈来形容了。
归云宗攻势之猛烈,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些归云宗的弟子像是根本不知道害怕,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仿佛十年前那场浩劫的仇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灵力耗尽便以肉身相搏,肉身崩溃便以自爆开路,凡所过之处必然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之下,归云宗弟子付出的代价固然惨重,但取得的战绩却是十分的可观——相比于那些牺牲陨落的归云宗门人,清霄宫死去的长老和弟子更是不计其数。
清霄宫的众人们节节败退,防线一退再退,几乎成了单方面的溃逃。
“疯了!他们都疯了!”一名清霄宫长老声音发颤,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带着残余的弟子撤向宫内深处。
而主殿区域的战斗,则是整座战场最激烈、也最胶着的一处。
秦放与清霄宫宫主的交锋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清霄宫宫主的实力虽没有得到彻底恢复,可毕竟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他作为全场唯一的仙武中期,毋庸置疑是在场实力最强的那一个。然而,秦放也不是吃素的。他能和宫主缠斗如此之久,全仗着顶级的身法和那堪称变态的体质。宫主的每一次攻击不是被他堪堪躲过,就是直接被他硬接了下来。
而他倒也不是毫发无伤,只勉强能够将与宫主的境界差距给缩到最小。
两者过招,皆是惊天地泣鬼神。两大仙武之力在这片区域内反复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如同天雷落地,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殿宇、石碑、石阶尽数碾碎。整座清霄宫的主殿区域,此刻已经面目全非,只有几根残存的石柱还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轮廓。
宫主手持拂尘,远近交替攻击,或近身与秦放缠斗,试图夺取他手中的寒影弓,或是远程灵力对轰,以此来消耗他的灵力。秦放一边躲避他的攻击,一边找好进攻角度搭弓射箭。仙武境的灵力配合天阶上品的寒影弓,所化的箭矢威力惊人无比,便是宫主也不敢硬接。
只是,秦放却并不擅弓术,精准度差了许多,所射灵箭十之七八都打不中目标。
经过长时间的战斗,两人体内灵力皆是消耗巨大,饶是气海比常人要大上不少的秦放,此刻也是深感亏空。归元炼体诀疯狂催动,拼命吞噬炼化天地灵力,却依旧无法填补所消耗掉的灵力。
两人又一次拉开距离,遥相对视。
宫主的脸色已经不如开始时那般从容了。
“你一介仙武初期,竟能与本座交手到现在,算你有点手段。”他冷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不过,你还奈何不了本座。束手就擒吧。”
嘴上虽这般说,可他心底里却也清楚,自己其实也没多少把握能赢他。于是乎他心里忍不住想:“此刻若场上还有一位仙武便好了,只是这太上长老究竟去了哪,事到如今也不见他的身影,难不成是出事了?”
他毕竟不清楚秦放在清霄宫究竟躲了多久,要是他趁自己闭关之际,早已和太上长老有过纠缠,事先已经……
不,这不太可能,若是仙武之战,本座不可能会毫无察觉,想来在今日之前,对方一直没有出过手。
秦放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身上衣袍破碎不堪,面具下的气息同样急促。他的灵力消耗远超宫主,全仗着归元炼体诀的强大恢复力才能撑到现在。
听得宫主的话,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语气同样嘲讽:
“宫主这些话,由在下来对宫主说似乎更好些。清霄宫遭此劫难乃是天意,宫主还是不要抵抗了,束手就擒了吧。”
嘴上虽硬,语气多有嘲讽,可内心却也同样在想一件事:那个所谓的太上长老,怎到了现在也不见其踪影,难不成在背地里生事?此刻我尚且拿不下宫主,倘若他突然现身,二位宗主自己脱不了身,又该如何,只能速战速决了。
不能再拖了。
想到此,只见秦放率先出手。他翻手搭弓,灵力凝聚间,三支灵箭自指尖成形,携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宫主。声势之大,有如燕雀尖鸣。
宫主冷哼一声,拂尘凌空一扫,银紫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弧形屏障,将三箭尽数拦下。可下一刻,秦放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自废墟的缝隙中欺身近前,一拳轰向宫主的腰腹。
宫主侧身避让,拂尘卷回,又借机扫向秦放的手腕,试图将他的弓击落。秦放手腕一翻,冰凉的弓身抵住拂尘的攻势,同时借力后退数步,又与宫主拉开了距离。
两人你来我往,近身交缠、远程对轰,在这片废墟之上反复拉扯。宫主的拂尘出招刁钻,时而如鞭扫下,时而如枪刺出,灵力凝聚的银色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而秦放则仗着身法和体魄优势,在那些弧线之间穿梭游走,不时寻找间隙射出冷箭。
可他的箭术,确实不敢恭维。
“同样的箭,你再射一百次也打不中本座。”宫主侧身避过一支几乎贴着他耳侧掠过的灵箭,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寒影弓在你手里,当真是暴殄天物。”
秦放冷哼一声,无视对方的言语激怒,轻飘飘回了一句:
“宫主不妨试试能不能接下我这一记必中之箭。”
宫主先是一怔,随即冷笑出声:“必定命中?真是可笑至极。我倒要看看,你所说的必中,能否真的命中本座?”
他只以为这是秦放的大话,如今瞧得对方灵力已经续不上来,再要射出一发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箭都已是勉强。这种情况下,他如何保证能够射中自己?
听得清霄宫宫主那带有不屑的话,秦放却是暗暗勾起了嘴角,心想:那你便给我瞧好了。
心念一动,时间奥义再次催动。
然而,只见他默然而立,却未见有何其他的动作,就连手里寒影弓也没有举起来瞄向宫主。
“装模作样……”宫主低语一声,抬起手,正准备在秦放出箭之前抢先出手,以攻代守。
“哼,本座可没时间等你……”
话音未落,宫主的身形猛然顿住,灵力在他掌心尚未凝聚便已散去,武技还未成型却已经被打断。
他的身形猛然顿住。
一股剧烈的绞痛感从他的腹部炸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脏腑,然后狠狠撕裂。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低头看去,目光中瞬间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的腹部不知何时已被利器贯穿。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现在他的腰腹位置,不断有黑红色的鲜血从里面涌出。
他不由惊讶抬眼,目光惊恐地看向秦放。
而直到这时,后者才堪堪有所动作。
只见秦放举起手中寒影弓,缓缓对准了宫主。
随后,他拉弦张弓,一支灵箭赫然出现在手。
秦放看着眼前已经中招的清霄宫宫主,声音沙哑而平静:
“我说了,这是必中之箭。”
话音落下的瞬间,箭矢随即离弦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