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大家的神思不属的走了。
顾氏这才看向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瘫软下去的贾敏。
她眼里闪过一抹讽刺：
“你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晚上再过来陪老婆子用饭。”
“儿媳想多陪陪母亲。”
贾敏不敢哭，更不敢晕过去，她现在算是知道，她婆婆以前是有多温和。
没人知道，在看见兰嬷嬷送了她的日常用品到贾家的时候，她心里有多害怕，又有多畏惧和怨恨。
她不敢想象，外面的闲话现在传得有多难听。
懊悔、颓丧、难堪之余，对顾氏这个婆婆，她也越加怨恨。
为什么？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名声，她难道不担心别人说她恶毒吗？
她也不在意夫君这个儿子的名声和前程了吗？
心里诸多情绪，在顾氏面前，贾敏却一点不敢外露，她打起精神，忍着腹中的饥饿靠近顾氏，做出要给顾氏倒茶的动作。
顾氏嫌弃的摆手：
“让你回去歇着你就回去歇着，我才用过午饭，哪里还能喝得下茶水？”
不是精心教养长大的大家千金吗，怎么这么没有眼力？
她对贾敏有埋怨，表现得便颇为嫌弃。
贾敏悲伧的晃了晃，一双如玉瓷般白皙的手捏握成拳，直至指甲划破手心，她也没能感觉到痛意：
“那，儿媳伺候婆婆歇下？”
委屈吗？
她是委屈的。
她委屈得恨不得转身就走。
可她不敢。
她现在急切的想要得到婆婆的原谅，不，哪怕婆婆不能马上原谅她，至少看在她尽心侍奉的份上，脸色能好一点。
顾氏似笑非笑，倒也没再拒绝，由着她帮她脱下外衫和鞋袜，又由着她叮嘱蓝樱等丫头伺候好她。
白日里便这样相安无事的过去。
林如海今日好像有点忙，差不多掌灯时分才回得家来。
跟往常一到家就先去正院不一样的，是今日回来是先来后院里看她。
见他神情疲惫，顾氏指了指椅子：
“公务再忙，也别忘记吃饭。”
林如海正要坐下，闻言站定：
“母亲今日用得可好，大夫可有再给把脉？”
贾敏也在，她倒是歇过一觉又赶紧跑来，美其名曰陪她，反正是小媳妇似的又是给她添茶又是给她捏肩。
顾氏稳稳的坐着受了。
这会儿见她似怨似嗔欲语还休的看着林如海，林如海也不时心疼地看她，她好笑之余又觉怨尤：
“用不用得好也没几年活头了。”
原还站得笔直、心神几乎全落到贾敏身上的林如海，以及见到丈夫委屈酸涩直往外冒的贾敏，瞬间跪倒在地。
“母亲！”
林如海是惊吓和难受。
他母亲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重话，可从昨日晚间开始，她句句都在扎他的心。
他心痛又无奈。
他理解母亲着急抱孙的心思，他其实没想着要拒绝母亲纳妾的提议，但他真的心疼妻子的艰难。
贾敏低着头，委屈和埋怨再不敢表露分毫。
顾氏满意了：
“我还没死呢，不用动不动下跪。”
她让两人起来，又吩咐白桃让人摆饭。
母子俩坐着，贾敏站在一旁伺候。
这回，直到放下筷子漱了口，顾氏才让贾敏自行下去用饭。
她无视林如海眼里的心疼和为难：
“继续去跪祠堂抄书。”
林如海：“……”
什么心疼，什么为难，这下子全跑了。
他嗫喏着想要开口求饶，却在看见顾氏面上的坚持时叹息：
“是，母亲。”
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过了一天依然疼痛的膝盖，路过在外间进食的贾敏时，也只安慰地看了她一眼。
贾敏数着米粒，泫然欲泣地看着林如海的背影，直到林如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
林如海白日里上衙，晚间吃过饭陪顾氏说说话就去祠堂。
贾敏呢，每日卯初起身，收拾好后来伺候顾氏洗漱用饭，顾氏用过朝食才轮到她。
上午，婆媳俩会在院子里走走，接着是顾氏听管事的回事，贾敏准备午食。
伺候顾氏用过午食歇下，她才能回到自己的院子小歇一觉。
整整半个月，林如海没能回去正院一次，夫妻俩说话的时间，也只在顾氏的院子里。
林如海倒是还好，见贾敏虽然还是委屈，面上也稍有疲惫，却知道顾氏并没有太过折腾贾敏，便安心上衙和抄经。
贾敏却是依旧委屈和难受，她其实期盼着林如海能去正院让她哭诉哭诉，可惜，顾氏一直没有给她机会。
这日，林管家传来消息，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顾氏笑道：
“那就按计划行事吧。”
转瞬间，林管家亲自带人将林府内所有跟贾家有关的仆从绑走关押，且将所有人的家里查抄了一遍。
贾敏惊魂未定。
她站在婆婆身边，亲眼看着林管家拿人，又亲眼看着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和账册房地契被送到顾氏面前。
她张着嘴，求情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已经确信，她婆婆是早有准备，她就算求情也是无济于事。
她现在只希望，那些被捉拿的人里面，没有她的陪嫁。
顾氏见贾敏知趣，心里倒是满意了些。
阿兰夫妻俩和宝芝两口子亲自守在内院门口，顾氏贾敏婆媳俩就坐在院子里静静等待。
小半个时辰后，喧闹的林府平静下来，林才恩进门：
“老太太，幸不辱命。”
他开始口述这次查抄所得：
“各色摆件、珠宝玉器共计十七箱，银票二十万余两，现银共计八万余两，房契四十余张，地契二十余张。”
别说查抄奴才家里的林才恩心里发抖，顾氏也被惊到了：
“这么多？”
她想过这次抄家所得必不会少，却没想过会超出她的预料。
她算是理解抄家皇帝的心情了，这种致富的门道，再来两次她也不嫌多呀。
贾敏则是被吓得动都不敢动了，这可是在她管家期间出的事！
她甚至都在怀疑，她婆婆是不是把她的陪嫁也抄了，才能抄出来这么多的银钱？
“审问了吗？”
顾氏没有注意贾敏脸色的变化，她更关心那些被拿下的仆从里，有没有人犯下人命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