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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认吗?可对方摇头的动作太干脆,否决得太快,快得让她那些没来得及调整的表演细节无处遁形。
“咱俩这交情,就算你真演砸了,我能不给你机会?”
声音顿了顿,“我说‘不用了’,意思是这段不用再试了。”
“感觉对了就够。
我要是连这点判断都没有,当初何必找你?”
宋佚垂下眼。
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袖口。
“可惜啊……”
那声音拖长了,带着刻意营造的惋惜,“我把信任全押给你,你倒好,半点不信我的人品。
算了,再说下去,心该碎成渣了。”
她终于抬起脸。
演。
接着演。
现在她看明白了——这人根本就是在逗她。
认识这么久,这点把戏再看**就白混了。
“无聊。”
她吐出两个字,肩膀却松了下来,“我重来一遍吧,刚才确实……”
“刚才你太使劲了。”
对方打断她,语气忽然正经,“那些批注是让你拿捏角色的,不是让角色拿捏你的。
主次别搞反。”
“要是光盯着批注演,层次就割裂了,假。”
“正式开拍可别这样。
不然我真会失望。”
宋佚点头。
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记住了。
我会改。”
“不过有件事值得夸。”
对方忽然笑起来,“批注你吃透了。
随便哪段戏都能对上——这两天没干别的吧?光啃本子了?”
她没否认,只是弯了弯嘴角。
“当然得啃。
许大才子的戏,谁敢怠慢?”
声音放轻了些,像羽毛擦过耳廓。
“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份信任?”
许明对那番意料之外的恭维颇为满意。
尤其当赞美来自一位身着绢丝旗袍、眼波流转的女子时。
他依照礼数回赠了称赞,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才子之名不敢当,是铁子姐过誉了。”
他斟酌着词句,“倒是您身上这件衣裳,剪裁与色泽都恰到好处。”
对方唇角弯起细微的弧度,声音里掺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只是衣裳好么?难道不是穿着它的人?”
他一时语塞,早知如此,方才便不该那般自谦。
……
顾晓梦的角色归属已然敲定。
当宋佚再次推开化妆室的门,先前紧绷的心绪已荡然无存。
一种轻盈的、近乎雀跃的情绪充盈胸腔,仿佛通往未来的道路已在眼前豁然展开。
她的事业,即将迎来一次**式的攀升。
她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名字,即将抵达与当红小花比肩的高度。
室内早已有人先到,正对镜整理额前的碎发。
镜面映出来人眉梢眼角的笑意,那人动作微顿,随即转过身,一连串真挚的祝贺便流淌而出。
宋佚看清对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欣然接纳了那些善意的话语。”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老胡。”
她语气轻快。
胡戈将最后一缕头发理顺,站起身,目光朝试镜房间的方向瞥了瞥,压低嗓音:“给点内部消息?里头的要求,是不是特别苛刻?”
“何止苛刻,”
宋佚板起脸,故意加重语气,“简直堪称严酷。”
“这么严酷你都能通过?”
胡戈挑眉,满脸不信。
“喂,我的演技也是很能打的好吗?”
宋佚佯装恼怒。
胡戈却只是轻轻摇头,嘴角噙着一抹不置可否的笑。
就在这时,化妆间厚重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胸前挂着东山娱乐工牌的工作人员侧身引着一人步入。
宋佚的反应尚属平静,只是纯粹的意外。
而胡戈,在短暂的惊诧之后,眼底浮现出更深沉的困惑。
并非他对刘师师有何微词。
方才与宋佚的调侃,不过是旧友重逢间的玩笑。
对于宋佚的演技功底,他内心其实颇为认可。
由她担纲双女主之一,在表演层面是完全足以服众的。
但刘师师……作为多年的同门,数次合作的搭档,他不得不以客观视角审视:她的演技,始终是那根柔软的软肋。
《风声》这部戏,许明投入的心血与重视,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剧本批注便可见一斑。
刘师师出现在此,目标不言而喻,正是另一女主角之位。
既然许明将她请来,必然抱有某种期待,否则何必多此一举。
他只是难以揣测,这份期待的源头究竟何在……莫非是源于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人交情?
胡戈迅速收敛心神,脸上绽开熟稔的热情笑容,朝刘师师迎了上去。
试镜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其他念头暂且搁置。
他了解许明——那人绝不会为任何缘由折损作品水准。
或许让刘师师前来,只是碍于吴奇陇的情面。
毕竟吴奇陇注资《风声》的消息,早已在圈内传遍。
合作方既然开了口,给个试镜机会也算情理之中。
至于能否通过,另当别论。
刘师师瞥见胡戈时微微一怔。
没料到会在此处相遇。
转念便了然——许明的新片,哪家公司不争相示好?
何况胡戈早有涉足银幕的打算。
眼前的机会千载难逢,他自然会来。
胡戈推门进了试镜室。
走廊剩下两人对视。
刘师师打量着宋佚的装束,心中已明了她要试的角色。
宋佚同样从对方的神态里读出了答案。
她们反复研读剧本时,最在意的便是那场阳台对峙的戏码。
两个角色的命运在那场坦白中交织缠绕。
“你……已经试过了?”
刘师师先开了口。
“嗯。”
宋佚点头,未等追问便接道,“通过了。”
“恭喜。”
声音里带着真诚。
短暂的沉默后,宋佚忽然问:“你不觉得紧张吗?”
方才她走进这栋楼时,指尖都在发凉。
若对面站着的是早已功成名就的影后,她或许不会多此一问。
可刘师师不同——虽比自己资历深些,终究也未曾踏入过许明的镜头。
在这样的场合,她们本该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换作旁人,宋佚未必会吐露这份忐忑。
但刘师师身上有种温润的气质,让人不觉卸下防备。
刘师师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暮色透过玻璃,在她侧脸投下浅灰的影。
“昨夜确实没睡安稳。”
她转回视线,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但今早醒来,反而平静了。”
宋佚的视线停在对方脸上。
“怎么说?”
刘师师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或许是真的没太放在心上。”
“能演,当然不错。”
“演不成,日子照样过。”
“机会来了,接着就是。”
“接住了,算我运气好。”
“没接住,难道要为此愁眉苦脸一整天?”
“饭总要吃,觉总要睡。”
宋佚怔住了。
她问出口时,确实抱着探究的心思。
她认定刘师师不可能不想要那个角色——那是许明筹备中的第五部片子,更是罕见的双女主格局。
即便是章紫怡那个级别的演员,听到风声也难免心动。
国际章或许能维持表面的从容,但刘师师呢?宋佚觉得她不可能毫无波澜。
刚才她自己踏进那扇门之前,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若不是之前那次近乎撞运气的试镜,让她意外加上了许明的微信,断断续续聊过几句,勉强算有了点交情,刚才屋里那位导演,恐怕不会用让她随意走几步、甚至提议跳段舞的方式来松弛她的神经。
如果当时那份紧绷没能化解,结果会怎样?即便自我感觉再好,若没能多走那几圈,让对方再多看几眼,那个角色恐怕不会当场就定下来。
往后这样的场合还多。
若是次次都像今天这般手脚发凉,别的导演可不会像许明那样有耐心。
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若是一张僵住的脸,印象分便先扣去大半。
后面即便演得合格,机会也可能就此溜走。
她想得有些远了,自己吓唬自己。
但向刘师师讨教如何驱散紧张,这念头是实实在在的。
只是没料到,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
这法子她不是没听过。
正因听过,此刻才格外震动。
她忽然看清了自己心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也隐约明白了,为何身边这人总能显得不急不缓——谁要是真能把得失看得这般透,想不从容都难。
韩寒电影里有句台词,她此刻忽然想了起来:听了无数道理,还是过不好眼前的日子。
那些舒缓压力的道理她都背得出来,可事到临头,一句也用不上。
眼前这人却不同,不只是懂得,更是做到了。
宋佚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心实意的叹服:“你真行。”
刘师师只是摇摇头,目光朝更衣室的方向偏了偏。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
宋佚连忙侧身让开。
“没关系。”
片刻之后,帘子被掀开。
刘师师换了身旗袍走出来。
不仅旁边的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宋佚也一时忘了眨眼,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宋佚终于明白,为何在众多女星中,那位总被称作“神仙姐姐”
和另一位以身材着称的同行之间,刘师师依然能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即便她已步入婚姻,仍有无数目光追随着她,甚至有人愤愤不平地指责她的伴侣是“占了便宜”
今日亲眼所见,宋佚才真正懂得了缘由。
曾经,因为一个角色,宋佚被冠以“旗袍**”
的称号。
她虽未当真,心底却存着一丝隐秘的骄傲,认为自己身着旗袍时的风韵确实独特,带着几分鲜活的妩媚。
放眼整个圈子,能在旗袍装扮上与她气质相较的,屈指可数。
然而此刻,看着身着一袭复古牡丹纹样旗袍的刘师师,宋佚才恍然领悟何为“人外有人”
刘师师身上那股独有的、仿佛浸润了书卷的气息,被那件旗袍衬托得愈发浓郁,令人移不开眼。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便像是从泛黄旧照里走出的名门闺秀,美得有些不真切。
刘师师在镜前坐下,任由化妆师打理头发。
宋佚收回目光,走进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出来时,正巧碰见胡戈结束了试镜回来。
宋佚的视线立刻投了过去。
镜中的刘师师也微微侧首,目光透过镜面落在他身上。
胡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不必多问,只看这神情,两人心里便都有了答案。
胡戈自己同样有把握。
在这个圈子里,若是一位导演愿意单独约见演员,为一个特定角色试镜,那多半意味着,导演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