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大岩石面前，黑八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得像是亲眼所见：“对，就是红光！一碰到我，我就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那种感觉就像是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一样。”
巨大岩石之内，乱虫王沉默了片刻。
它虽身处石中，对外界的感知却并未完全断绝。
黑八的话让它心中泛起了几缕难以言明的疑虑。
红光，能瞬间让一只已经化形的虫妖浑身无力，这绝非寻常手段。
它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修士的伎俩，可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某些专门克制妖气的秘宝，要么就是那两个人本身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诡异力量。
而更让它心神不宁的，是脚下这座山。
乱虫山是它的根基，山体的每一处脉动它都了如指掌，可现在，山中灵力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四处冲撞，隐隐有崩塌之兆。
在这种情况下，它若继续沉在石中闭关，无异于把自己的性命悬在一根随时会断的线上。
于是，那年轻男子的声音再次从岩石中传出，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去，找老龙他们，让大家一起盯着那洞口。
一旦那两人类从里面出来，就施展乱虫阵，困住他们。
我自然会来。”
黑八一听，整个人的神态瞬间就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迫不及待地问：“大王，你要出关了？”
它的语气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激动，甚至还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期盼。
“也差不多了。”
石头内的乱虫王没有多说。
它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总觉得最近的乱虫谷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再加上山体灵力紊乱到这个地步，它实在不敢再把自己封在石中太久。
它需要时间慢慢从沉睡中苏醒，让力量一点一点回到体内，然后亲自去看看那两个人，到底在山里掀起了什么风浪。
黑八得了命令，哪里还肯多耽搁片刻，转身便朝着半山腰的方向疾掠而去。
它的身影在乱石和枯藤间穿梭，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大王要出关，这意味着乱虫山终于要结束这种群龙无首的日子了。
它一边赶路一边忍不住地想，等大王见到那两个人类，尤其是那个能放出红光的，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半山腰的洞口外，气氛早已紧绷到了极点。
老龙和其他那些虫子所化的人形都已支撑不住，一个个相继褪去了伪装，露出了各自的本体。
蝎子伏在地上，尾钩高高翘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蝴蝶收拢了翅膀，翅上的斑纹像是无数双眼睛，无声地凝视着洞口；
蟋蟀的后腿微微曲着，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还有更多千奇百怪的虫子，有的甲壳嶙峋，有的触须飘摇，形态各异，密密麻麻地散落在洞口四周。
但无论是什么虫子，无论平日多么凶悍，此刻都无一例外地退得远远的，没有一个敢靠近那洞口半步。
那种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言说，只看它们纷纷后退的姿态便已一目了然。
黑八赶到的时候，目光一扫便找到了目标。
它径直落到一条浑身覆满白色鳞片的蜥蜴旁边，语速飞快地说道：“老龙，大王说了，等那两人类出来，我们就施展乱虫阵，然后大王就会出现。”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了一下。
那些形态各异的虫子，虽然脸孔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从它们骤然绷紧的身躯和微微转过来的角度，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一份集体性的震惊。
乱虫阵是乱虫山的根本，是压箱底的手段，一旦启动，整座山都会被彻底封住，那种代价不是轻易可以承受的。
老龙从蜥蜴的形态缓缓变化，鳞片收拢，身躯拉长，重新化作那个白发苍苍、脊背微驼的佝偻老人。
他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浑浊的眼睛却透着与外表不符的锐利，定定地看着黑八，像是要把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掰开揉碎了确认：“当真？”
黑八哪里顾得上照顾老龙此刻翻涌的心绪，它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那当然！”
老龙沉默了。
他不再追问，只是慢慢转过头，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乱虫阵意味着什么，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都清楚，那是把整座山的命脉都押上去的打法。
大王从来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主，这次却连面都没见就直接动用了乱虫阵的念头，究竟是这两个人类太过棘手，还是大王从闭关中感知到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如此决断的东西？
他猜不透，也看不透，只能望着洞口，声音低沉得像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竟然能让整座山震动。”
这句话说出了在场所有虫子的心声。
它们守在这里这么久，眼看着山体震颤，灵力崩乱，却始终不知道洞中究竟在发生什么。
那种未知本身就带着一种压迫力，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而此时的洞内深处，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尸无心仍旧藏在聚魂镜之中，镜面幽暗如渊，却不断涌出一股沉凝而雄厚的力量，与从一侧金光裂缝中破空劈出的金剑正面相撞。
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绞杀、碾压、撕裂，发出一种沉闷而绵长的震颤声，像是地层深处的两块巨石在相互摩擦。
楚默站在旁边，周身被余波震得衣袍猎猎作响，却一步也不曾退开，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道金光裂缝里透出来的愤怒和不甘。那种情绪几乎化作了实质，顺着剑锋溢出来，弥漫在空气里，沉沉地压在人心头。
从那柄金光璀璨的剑上，清晰无误地传来对方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穿透层层阻碍抵达这里，咬牙切齿：“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聚魂镜中的尸无心却笑了。
那笑声不大，甚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笃定，像是在面对一个纠缠了太久的老对手，早已看透了彼此的路数：“至少我可以借用聚魂镜，慢慢恢复巅峰。
到时候我就会去中州，找回我的肉身。
而那时候，就是你们这些人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