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已经破了音，带着怨毒，也带着藏不住的狼狈。
楚默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目送罗一剑消失在阵光中，脸上的表情很淡。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南宫云火和和峰。
夜风把他衣袍上的血腥气吹散了一些。
“我进去了。”他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顺路去办的事，“你们在外等吧。”
南宫云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想说你小心，想说里面高手更多，想说九公主和国主还在等着。但这些话还没出口，楚默已经转过了身。
他的身体再次化成一道影子，细而快，像一支离弦的箭，嗖地扎进了阵法的光幕之中。
阵光荡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皇宫最深处的皇陵前，此刻是另一番光景。
金色的云雾在陵前空地上缓缓翻涌，像一条有生命的河流，将南宫国主的身影笼罩其中。
云雾不厚，但透光，能隐约看到国主端坐其中的轮廓，姿态沉稳，纹丝不动。
九公主南宫瑶站在云雾之外，背靠着皇陵的石门，脸色发白。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
对面站着小王爷。
他穿着一身囚服，本该是阶下囚的狼狈模样，可他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犯人该有的惶恐。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不张狂，却透着一股笃定的、隐忍多年终于可以摊牌的从容。
他身后站着一大群人。
那些人穿着各色服饰，有黑衣的、有灰袍的、有劲装的，站得整整齐齐，气息沉稳，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沉默的杀意。
他们不说话，但那股压迫感已经压得空气都变沉了。
南宫瑶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声音稳住。
“你...你们要造反吗？”
话问出来了，可她的声音尾调还是往上飘了一下。
她到底还是个年轻的姑娘，面对这种阵仗，能做到不发抖已经不容易了。
小王爷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小丫头。”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纠正晚辈的耐心，“不是造反，是物归原主。”
他说“物归原主”这四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别慢，特别清楚，像是在品尝这几个字的滋味。
南宫瑶听懂了。
她当然听得懂。小王爷说的是“物归原主”，不是“夺位”，不是“篡权”，是“物归原主”。
在他心里，这个皇位本来就不是她母后的，他今天来，只是把自己该得的东西拿回去。
这个认知让南宫瑶的胸口涌上一股又急又气的情绪。
“什么叫物归原主？”
她的声音高了起来，“当年明明是皇爷爷把皇位传给了我母后！举国上下都知道的事，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小王爷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了。
“那是你皇爷爷有眼无珠。”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比暴怒更可怕。
南宫瑶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她想反驳，想大声告诉他皇爷爷当年是英明的、是公正的、是所有人都敬重的。
可她张开口，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色云雾里传来了南宫国主的声音。
“好了。”
那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被大军围困的人该有的语气。
“别和他们闹了。”
南宫国主的声音从云雾中透出来，语气平和，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入皇陵内等着，里面有人保护你。”
南宫瑶猛地转过头，看向那片云雾。
“母后，我不进去。”
她说得很快，很坚决，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南宫国主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脾气，平时乖巧，倔起来谁也拉不住。
可她更知道，等下动起手来，她没有办法分心去护她。
“你还是进去吧。”南宫国主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不然等下战斗起来，我恐怕没空管你。”
南宫瑶急了。
“可是...”
她的话没说完，小王爷的声音就从对面飘了过来，像一把钝刀子，慢慢悠悠地割过来。
“你母后啊...”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南宫瑶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向那片金色云雾，“是怕你看到她等下失败的样子，所以赶紧让你走。”
他说完，轻轻笑了笑。
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皇陵前格外刺耳。
南宫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瑶儿，进去。”南宫国主没有辩解什么，而是对自己这个心爱的公主说出了这话。
没有商量的余地。
南宫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皇陵的石门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回头。
身后传来小王爷轻轻拍手的声音。
“母女情深，真是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