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听得紧张又心疼，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临走时，桂姨准备的吃食和家里的特产，到底没带上。
蒋适只背了一个黑色的包。
他朝门口的苗苗招了招手，周瑶本来还担心苗苗会因哥哥的离开难过，结果下一秒，苗苗来了一句。
“哥，你到了川市记得留意一下啥好吃，到时候我去找你，你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惹得一旁的黄老师忍不住笑道：“这个小丫头，倒是个爽利人。”
家里人分别，大多是依依不舍，这个小姑娘倒是心大。
蒋适揉了揉妹妹的头，“知道了，到时候给你寄，在家要乖乖听话，不要总让妈妈担心你。”
“放心吧哥，我知道的。”
蒋适又看向一旁的母亲，“妈，我走了，你保重好身体，工作上别太操心。”
周瑶笑着点头，不想让儿子看出自己的不舍，但眼底的泪光还是出卖了她。
虽然说蒋适要报考航空学校，她是一百个赞同，但私底下，她原本是计划着蒋适能留在京市的。
尊重孩子的意愿是一回事，作为母亲不想让孩子跑这么远也是事实。
蒋召开车送几人到车站。
几位老师前去服务台办理手续，趁这个期间，蒋召难得的对儿子叮嘱了几句，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儿子口袋。
“爸，这是？”
蒋召拍了拍他的肩膀，“里面是你干爸在川市几个提前联系过的战友，如果你真在那边遇到什么难事，不能及时联系到家里，去找他们帮忙，但平常不要去打扰。”
蒋适惊讶地看向这个一向说一不二的父亲，明明那天父亲是说过不许给他提供帮助，怎么现在……
蒋召脸上有些不自然，“这是你妈非要让我给你的，说你是第一次出远门。”
蒋适也没拆穿他，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爸。”
几位老师办理完手续，带着蒋适进站。
离开前，为首的黄老师忽然郑重地朝蒋召敬了个礼，严肃道：“蒋指挥官，虽然您没亮明身份，但我们学校调查过，所以我还是知道你的身份的，此次我是特意前来，除了来接蒋适同学，还想真诚地朝您道谢。”
说完，黄老师深深地朝蒋召鞠了一躬。
除了一旁一同前来的老师一脸平静，剩下父子二人都懵了。
黄老师旁边的小战士介绍道：“蒋指挥官，您面前这位，不是什么黄老师，是我们学校装备部的指导委员，黄委员。”
蒋召眼底闪过惊讶。
黄委员看向蒋召，眼底带着感激：“蒋指挥，您不认识我，但我却永远能记住您。十几年前，您带队掀翻了一整个拐卖组织，其中获救的就有我的两个女儿。”
“要不是您……我真的，我真的后半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黄委员声音颤抖着，“川市地域偏僻，无论警力还是调查都跟不上，还好有您，虎父无犬子，现在您的儿子也如此优秀，您放心，只要蒋适同学能坚持下去，我们肯定好好培训！”
说完，黄委员再次朝面前的男人敬了个礼。
二人视线相对，蒋召没说话，只是同样朝他回了个礼，一切的话语都在这个沉默的动作里。
一旁的蒋适看着面前的二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早在这之前，他就有了解到正式录取的流程，根本没有人会来家里接人，是学生们自己去学校报到，却原来，是因为父亲。
他心里无端地觉得骄傲，作为蒋召儿子的骄傲，他的爸爸很厉害，之前偶尔也听妈妈提过，但不及此刻感受到的让人震撼。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你不过随手做的工作，却对别人的一生产生巨大影响的情况，或许，这对于父亲来说就是最有力的意义。
离开家的蒋适，在临走之前，再次被上了一课，这堂课的内容叫做——人生追求的意义。
火车开了不到一天，在隔壁市停下。
蒋适疑惑，“我们这是？”
黄委员笑着道：“本来没有老师去接学生这一项的，但我来都来了，你们隔壁市有一个男同学录取上了，才16岁，年纪太小，我们顺便接着一起回学校。”
蒋适心里有些紧张，下意识问，“那我们在这里待多久？”
“一个晚上而已，明天一早接到人就出发，然后不会再停，火车一直开七天直至到达川市。”
一个晚上，够了。
“老师，我，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就在这里，以后不知道再见面是什么时候，我能不能去见见她？”蒋适说完，立刻补充道：“我保证不会影响我们出发的时间，只是见一面，立刻就回来，不会耽误事。”
几个老师对视一眼，看向了为首的黄委员。
“行吧，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你记得我们住在哪里，明天一早来集合。”黄委员道。
蒋适点头，一颗心跳得飞快。
每年汪灿都要跟老师一起去集训，好几次在集训的时候给他写信，他知道汪灿集训的地址。
他不准备去跟汪灿见面，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好，起码算是告别。
几人一起确定了旅馆之后，蒋适第一时间出发，循着记忆，一边跟人打听一边问路，找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随意地在街上买了两个烧饼，独自一人站在一个文化馆面前等候，汪灿信里曾经说过，集训很辛苦，晚上八九点才下课。
果不其然，九点多钟的时候，文化馆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一群穿着舞蹈服，披着外套的女生打打闹闹地走出来，蒋适立刻就从人群里看到了汪灿。
看起来瘦了些，头发盘得很高，露出光洁的脑门，比其他女生都要高出一截，脸上神采飞扬地跟着旁边的人说笑着。
蒋适就这么沉默地看着，直到一群女生消失在街角，他轻声说了句：“灿灿，再见。”
紧接着把手里剩下最后一口的烧饼塞进嘴里，转身沉默地消失在黑夜。
周瑶是在一周后接到蒋适平安抵达的消息。
一颗心，这才安稳落地。
大院里的孩子，很快迎来了暑假。
暑期炎热，孩子们也没什么好去处，无非是在院子里乱窜，西家逗狗，东家逗猫，转眼两个月的暑假就过去了一半。
这天，苗苗跟院子里几个朋友正嬉闹着，看谁能爬上最高的那颗桑树，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她回头，是许久不见的汪灿！
“灿灿姐！干妈不是说你还要一个星期才回来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汪灿跑着停下，喘了几口气，并未回答苗苗的问题，反而直接问：“你哥呢？”
苗苗霎时愣在原地。